“完了。”
许薇盯着手机屏幕，脑子瞬间炸开。
【还没回来？】
【饭我给你留着呢。】
【老婆，到哪了？看到回一下。】
最后一条已经是十几分钟前发的。
她慌得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脚尖刚一踩地，双腿陡然爆出一阵没由来的酸软，膝盖微微一弯，整个人险些直接跌回床上。
“嘶……”
她一把扶住床沿，微蹙着眉软软哼了一声。
陈野坐在电脑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是挺急的吗？”
许薇狠狠白了他一眼。
可刚经过一阵折腾，她这一瞪眼非但没有任何威严，反而满眼水汽横流，眼尾还挂着几分洗完澡没散尽的媚态。
她这会儿没空跟他扯皮，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戳着：
【刚才有点累，在朋友这里睡着了。】
短短几秒后，高明就把消息回过来了：
【没事，我还以为你开着车出啥事了呢。】
【慢点开，注意安全。】
看着聊天框里字里行间的体贴与关切，许薇的心头猛地沉了一下。
刚才还急得火烧火燎的绪，这会儿突然化作一股说不出的堵塞与压抑。
陈野在后面头也不抬地搭腔：“怎么了？”
“没什么。”
许薇迅速将手机熄屏，可低头往自己身上一扫，脸色刷地红透了。
“我衣服呢？！”
陈野顺手指了指地板：“地上。”
“你不知道顺手给我捡一下？！”
“我哪知道你打算先穿哪一件？”
许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都到了这个时候，这男人居然还有心思跟她装傻充楞！
她咬着牙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这会儿也顾不上衣物上的褶皱了，胡乱套上身之后，拔腿就往卫生间里冲。
可刚抬头看了一眼镜子，许薇自己都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她那满头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脸蛋通红通红的，上面还蒸腾着一层没散尽的热气。
更要命的是眼睛里水汪汪一片，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深了不少，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娇艳。
明明刚才只是睡了一觉，不仅没有半点困倦与疲态，反而像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彻底松开润透了一样，脸色红润得过分，暴躁的脾气都舒缓了不少。
这副状态要是直接回了家，高明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来！
许薇急得连忙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自来水连着往脸上拍了好几下。
接着她又慌忙从包里翻出粉饼，对着镜子一点点细致地补妆，重新整理好乱发与衣领。
足足折腾了好几分钟，确定从面上看不出什么太明显的猫腻之后，她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刚准备跨步往外走，腿上不小心蹭到了牛仔裤的面料，顿时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许薇低头往脚下一看，右膝盖外侧居然擦红了一小块，甚至还磨破了一层娇嫩的皮。
她那娇嫩的脸颊唰地一下直接红到了耳朵根。
刚才在沙发和床边的时候……怎么就把这块擦伤给忘了！
许薇盯着那块红印足足看了三秒钟。
好在伤得不算严重，牛仔裤顺手一遮，应该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她赶紧把牛仔裤的裤腿往下拽了拽，拉得平平整整，这才硬着头皮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此时的阳台上，陈野正拿着衣架，把洗衣机里刚甩干的运动服一件件往晾衣杆上挂。
许薇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你居然还知道晾衣服？”
陈野挂好一件运动背心，头也没回：“你要是不晾，我总不能放洗衣机里等它发酵吧？”
许薇原本紧绷的心弦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失笑。
她强行绷紧了脸蛋：“我走了。”
陈野干脆利落：“嗯。”
又是这种毫无波澜的单音节。
许薇在原地站定，脚尖在客厅的地毯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男人是真的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
“陈野。”
“说。”
许薇紧了紧手中的包带，轻轻抿着唇：“今天发生的这事儿……”
陈野转过头来看她。
“你可别跑去跟别人乱说。”
陈野挑了挑眉：“我说什么？”
许薇耳朵尖都在滴血：“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我不清楚。”
“你——”
许薇一口气没上来，咬牙切齿道：“反正就是不许说！”
陈野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顺手甩了甩手上的水汽。
“懒得说。”
许薇听到这两个字，这才算彻底定下心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懒得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又莫名其妙泛起一丝落差。
这一件足够让她翻天覆地的大事，在这个男人眼里，好像根本就不值得拿出来向外人说道。
她踩着脚步走到玄关换鞋。
手掌刚按上门把手，却又忍不住回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陈野。”
陈野抬起眼皮看她。
许薇张了张嘴，原本想再说点什么，可到头来却只化作低低的一声叹息：
“算了。”
啪嗒一声，门被关上。
老楼阴暗的走廊里，顿时响起了高跟鞋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
晚上九点二十。
锦江府小区。
电梯里的数字一点点往上跳动。
许薇站在电梯的镜面墙前，这已经她是第五次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了。
头发没有乱，妆容很完整，身上的衣服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没事的，她今天只是出去给教练送了个东西，随后在朋友那里稍微待了一会儿，因为太累才不小心睡着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楼层。
许薇深吸一口气，提着包包走了出去。
钥匙刚插进锁孔里，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高明站在门后：“回来了？”
许薇的心口猛地一缩，整条脊背瞬间绷得紧紧的：“嗯。”
高明上下打量着她。
许薇手心里全是冷汗，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组织着接下来可能用得上的解释。
谁知高明却长舒了一口气：“手机咋一直不接啊？我刚才差点都要出门去找你了。”
“手机开静音了。”
“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
“太累，直接睡着了。”
高明愣了一下：“你下午还真跑朋友那里睡着了啊？”
“嗯，下午确实有点累。”许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自然。
高明听完也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毕竟上午才刚在派出所闹过那么大一出，下午回家之后他又亲口保证过以后绝对不再乱怀疑。
现在要是再对她的行程打破砂锅问到底，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皮上挂不住。
“行，只要平安回来就好。”高明侧开身子，“快进来吧。”
许薇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屋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餐桌上还罩着好几个菜盘子。
高明跟在后头贴心地问：“饭一直给你留着呢，我现在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我现在不太饿。”
“怎么能不饿呢，你晚上还没吃正经饭吧？”
许薇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正经饭确实是还没吃，不过蛋糕倒是吃了不少，至于后来……
脑海里刚闪过几个水汽弥漫的画面，她的脸颊隐隐又有些泛热。
“随便吃两口垫垫就行。”
“行，那我这就去给你热。”
高明顺手进了厨房。
许薇站在客厅里，看着丈夫在微波炉前忙前忙后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搁在以前，每次看到高明下班回家往沙发上大拉拉地一瘫，她心里就莫名来气，今天倒是难得见他这么主动地忙活起来。
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
高明端着热好的菜走出来，重新打量了她两眼，忽然乐呵呵地笑了。
“老婆。”
“干嘛？”
“你今天这气色看着挺不错啊。”
许薇的心脏瞬间狠狠一抽：“啥？”
高明把菜搁在桌上，越看越觉得满意：“看来下午让你出去散散心确实管用。你看你上午从派出所出来那会儿，眼睛都哭得通红通红的，再看看现在，脸上红润多了。”
许薇整个人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红润……
她差点被高明说出来的这两个字给当场呛死。
“可能……是因为刚才睡了一觉补过来了吧。”她硬着头皮扯了个借口。
“这就对了嘛！”高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就是最近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以后该出去玩就去玩，该健身就去健身，别天天猫在家里想那些破事。”
许薇默默低下头：“嗯。”
菜端上了桌，高明体贴地递过来筷子。
许薇拉开椅子坐下，埋着头默默夹菜吃。
高明对昨晚和今天上午发生的争吵闭口不提，态度甚至比平时还要温和得多。
可他表现得越是正常，许薇心里就越发觉得心虚发慌。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一个劲地低头吃东西。
吃到一半的时候，许薇稍微挪动了一下双腿。
高明的目光忽然在她的腿上定住了：“你膝盖这是怎么了？”
许薇夹菜的动作瞬间冻结在半空。
她猛地低头一看，右膝外侧那一块擦红破皮的位置，正好从下面露了出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许薇的后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个……”
她刚张开嘴想要开口解释，高明已经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两眼。
“怎么还擦破皮流血了呢？”
许薇有些喉咙发干：“下午不小心给蹭到的……”
高明眉头紧皱，脱口而出：“你下午是不是又自己跑去练动作了？”
许薇愣住：“……”
高明皱着眉头，顺理成章地替她往下联想：“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做深蹲和跪姿那些训练吗？是不是自己练动作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在什么地方了？”
许薇大张着嘴巴。
她原本在脑子里疯狂组织的那些谎言与解释，居然一句都没用上，因为高明已经严丝合缝地替她把全套借口给补齐了。
她沉默了足足两秒钟，最后只能顺水推舟地轻轻点头：
“……嗯。”
“我就知道是这样！”高明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他起身直奔旁边的储物柜：“你在桌边等着，我现在去给你拿碘伏。”
许薇下意识开口制止：“真不用，就是破了点皮而已。”
“破皮了才更得赶紧消毒！”
“我真没事。”
“老实坐着。”
高明已经雷厉风行地把药箱提了过来。
许薇端坐在椅子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高明重新蹲在她的腿边，拿棉签蘸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往她膝盖上那块擦破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嘶……”
许薇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小腿。
“刚才还硬撑着说不疼呢？”
“你动作轻一点。”
“行行行，我轻点儿。”
高明手上的动作立刻放得极轻。
他一边细致地擦着药，嘴里还一边止不住地念叨：
“健身归健身，但你也不能太拼命了。想练就练，可千万别把自己给弄伤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下午才刚答应过的话，又赶紧改口补了一句：
“老婆你别误会啊，我绝对没别的意思。今天回来我都答应过你了，以后你正常训练我绝对不瞎干涉。”
许薇低着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丈夫，垂在两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嗯。”
高明仔细处理完那一小块擦伤，又拆开创可贴给她平整地贴好。
“行了，处理好了。”
许薇没有说话，默默地伸手把裤腿重新往下拽了拽。
高明站起身来，顺手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以后你自己练动作的时候也小心着点，有些做不了的动作千万别硬撑。”
许薇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知道了。”
高明见她这次不仅没有顶嘴反驳，反而还这么顺从，心里头的那点阴霾彻底烟消云散了。
上午在派出所闹成那样，他原本还一直担心许薇心里的火气消不下去，现在看起来，她出去散了一下午的心，回来愿意正常吃饭，还愿意让自己帮她处理腿上的伤口，这说明夫妻之间的隔阂总算是彻底翻篇了。
他把药箱收拾好，语气轻松地随口说道：
“对了，明天公司里有点急事，我得大清早就赶过去。”
“嗯。”
高明走到厨房门口，又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特意回过头来。
许薇抬起头看他：“又干嘛？”
“你那六千块钱不是还剩下最后一节私教课没上吗？”
许薇夹菜的手指微微一顿：“嗯。”
高明灿烂地笑了笑：“该去上就去上，千万别因为我之前一时发疯闹事，钱都交了反而不敢去了。”
许薇沉默着没有说话。
高明又诚恳地补了一句：“正常去上你的课就行，我相信你。”
许薇手里的筷子彻底停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高明脸上那副大度又坦荡的笑容，过了好几秒钟，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高明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进厨房去收拾碗筷，甚至还心情不错地哼起了小曲。
餐桌旁。
许薇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膝盖上刚贴好的那块创可贴，一阵微弱的刺痛感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这样的日子，其实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