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六点，放在桌面的手机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鹿芷依旧没有回消息。
六点半，黎行舟关了电脑，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往外走。
刚走出办公室，唐明迎面走来。
眼神还有些躲闪，估计是担心黎行舟秋后算账，介意他说的那番话。
但工作安排，他得告知：“黎总，晚上的商务宴……”
“你去。”
黎行舟打断道：“我有私事要处理。”
说着，和唐明擦肩而过。
唐明站在原地，侧着身，嘟囔道：“私事？谈恋爱啊……”
抬眼，发现黎行舟脚步停下，转过身来。
他抿唇，听到了？
“你觉得，晚安这个词，暧昧吗？”
黎行舟单手抓着外套，袖扣被挽起，空出来的那只手自然垂落。
大背头，身形挺拔，一副职场干练精英的模样。
一般情况下，他应该问“明天工作安排？”“市场部那边数据什么时候给到？”“通知下去，明天例会”之类的。
他却面色淡定的问，“晚安这个词暧昧吗？”
唐明眨了下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寻思黎行舟大概是在恋爱方面遇到了什么难题。
只是，这个难题，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暧昧在哪？”
唐明经常和朋友说晚安，如果这个是暧昧词的话，那他岂不是渣男预备体？
“和早上好中午好和晚上好一样，招呼用语，不是吗？”
他眼睛比往常亮，想吃老板的瓜，但不能明目张胆，便只能试探着来。
“黎总你……被别人误会了？”
他稍稍琢磨了会，“和别人说晚安，鹿小姐觉得这个词过于暧昧？生气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人家为什么一周都不约会了。
在气头上呢。
不过，如果鹿小姐生气了，黎总是怎么心安理得一声不吭，还等着自己安排约会行程的？
这不是脑子缺氧，是缺了个脑子吧？
黎行舟瞟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径直转身离开。
唐明：“……职场精英，情场傻子。”
——
黎行舟来到路家，和温林打了声招呼，便坐在客厅。
许青鸾说等路文渊回来就开饭，喝口茶等会。
他点了点头，有些拘谨。
他追求体面，凡事都想做到尽善尽美，不留话柄。
不请自来，多少有些不礼貌。
所以神色有些不自然。
许青鸾却没想那么多，发现黎行舟的不自然，也只当是心思都在鹿芷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小禾，跟小姐说，行舟来了。”
黎行舟和她聊天，视线却时不时往楼上看。
她眼神划过了然，嘴角微微弯着，看透不说透。
小禾点头，转身上楼。
“小姐。”
小禾抬手敲了敲门，随后推开。
鹿芷很早就叮嘱，有事直接开门就行，她又没有暴露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小禾习惯敲门，她看着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的鹿芷，说：“黎少爷来了。”
“夫人让你下楼，坐着聊聊天。”
闲得快要长毛的鹿芷闻言，眨了眨眼，垂眸，睨着门口的小禾。
“黎少爷？”
她双手举着，和鬼子投降一样的动作，语气平淡：“黎行舟啊？”
小禾笑着点头：“是的。”
“哼”
鹿芷冷哼一声，继续盯着天花板，“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
“而且，我又不是陪聊。”
好无聊的日子啊。
这一周，鹿芷无所事事，吃喝玩乐一圈下来，整个人都疲了。
以前也不用上班，但心里多少有些生存压力，压力就是动力，她没有完全放弃自己。
但现在，没有任何生存压力，许青鸾说，路家的钱，她一辈子都花不完。
拥有花不完的钱，就容易玩物丧志。
她觉得，她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某位女明星说，无聊的时候，就想玩玩男人。
可黎行舟不肯和她玩暧昧，她难道要找男模吗？
不行！脏死了。
这是鹿芷的底线。
找个干净的？
可是现在这世道，想要处男，怕是要在幼儿园守着。
“呃……”
小禾站在门口，面色为难，身体拘谨。
这话，不好往下传吧？
“过来。”
鹿芷冲着她招招手，等小禾过来，说：“你就问他，晚安这个词到底暧不暧昧。”
小禾：“……小姐”
她二十出头，长得圆润，很有福气的长相。
因为鹿芷平日里经常她们聊天，没有距离感。
小禾也打从心底里喜欢鹿芷。
知道鹿芷脾气好，犹豫着说：“这话，你和黎少爷说比较好。”
她耷拉着脑袋，嘀咕道：“我怎么好去问啊。”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鹿芷躺在沙发上，这个角度看小禾，可爱得很。
她砸吧砸吧嘴，嘟囔道：“好像是有点。”
小禾：“不是有点。”
鹿芷乐了。
“你怕他？”
她来了兴致，“都夸他脾气好，说话平淡，没甩过脸色，待人温和。”
“都是假的？”
小禾摇头：“我不知道。”
“黎少爷每次过来，都和老爷夫人聊一会就走，但确实没见他甩脸色。”
鹿芷：“那你怕他干嘛？”
小禾沉默。
“小姐，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她瞅着鹿芷：“逗我玩是不是。”
鹿芷笑着，很真诚地点头，“确实无聊。”
“那刚好下楼玩啊。”
她嘀咕道：“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哪有不见面的。”
鹿芷长叹一口气，是啊，谈恋爱哪有不搞暧昧的。
“走吧，下楼！”
她实在闲得慌，而且饭点到了，肚子有点饿。
黎行舟坐在客厅，注意力却在楼上。
见小禾上去这么久，都没鹿芷下来。
心里迟疑，该不该给鹿芷发个信息。
只是，发什么呢？
直接认错？
可是，他是真心觉得晚安这个词很暧昧啊。
等相处一段时间后，他自然而然就转变想法了。
鹿芷非逼着他说晚安干嘛？
“下来了。”
二楼传来动静，许青鸾抬头望去，看着鹿芷，问：“饿了？”
鹿芷饭量比较大，饭点的时候一定会饿。
鹿芷点了点头，顺势绕了一圈，在许青鸾旁边坐下来。
像是刚看到对面的人一样，诧异道：“哟，黎总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