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
雨已经下了太久,久到没有人记得它何时开始,也无人敢预言它何时终止。
雨水落进河流,河流汇入暗渠,暗渠又将这些水送回天上,循环往复,永无尽头。
佩恩垂眸向卡卡西瞥来,声音低沉道。“弥生,你回来了。”
“嗯。”卡卡西突然意识到什么。
佩恩的状态不太对劲。
刚刚那一眼多了几分沉重,似乎佩恩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向弥彦一般。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与他的过往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绊的事。
陈年旧事不会被埋葬,往事会一次一次顺着藤蔓爬上来。没有人比卡卡西更清楚这种感觉。
佩恩的双眼睛静得可怕。
如同承受了此世所有痛楚的重量。
带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举起双手,摆出阿飞常做的那种夸张姿势,试图缓和现场的气氛。
“boss,我把人带回来啦!是不是很棒?要奖励吗?要不夸奖一下阿飞吧!”
佩恩没理他。“鼬,阿飞,你们回去吧,我要和他独处。”
“好吧,既然boss这样说的话。”
带土看了鼬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佩恩安静垂眸。轮回眼像两潭被雨浸润的紫,又冷又深。他开口,如同审判一般沉郁道。
虽是在雨中
这一刻,却仿佛有一种寂静的光辉从佩恩的身后铺展开来,将每一寸痛楚都映照得灿烂。
“你准备好了吗。”
成为神之器。
“我人都站这了。”卡卡西说。一片坦然。“你说呢?”
“弥生,你要发自内心地接受我。”佩恩突然凑近道。
“不然的话,我的力量就会让你感到切肤的痛苦,扰乱并封锁你的查克拉。”
佩恩的黑棒会压制接受者的生命体征与查克拉。
但主动承受却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接受者会在佩恩操纵下失去身体自主权,换取高效的查克拉传导。
“明白吗。”
“嗯。”卡卡西道。“佩恩,不要担心,我接受你的一切。”
塔内
带土和鼬从天台离去,却不曾走远。
他们站在塔门内相视,彼此的表情都很紧张。但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既然是卡卡西的决定,他们都不会进行多余的干预。
天台上。
佩恩悬浮在卡卡西面前。淡淡地扬手。卡卡西仰起脸。雨水从他下巴滴下来,银发全湿,贴在颈侧。
顷刻间,
一根打磨尖锐的黑棒从佩恩袖中滑出,没有预告。直接刺入卡卡西的右耳后。
……剧痛!!
“别动。”佩恩低沉道。
卡卡西便乖乖地站在原地。
佩恩抵着那根棒,用气流推进半寸。
接着,三根黑棒接连而来。卡卡西的鼻翼右侧被黑棒一根接一根地钉穿!
卡卡西眸光一紧。明明处在不堪忍受的疼痛之中,他的身体却保持在原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一只被活活钉穿在暴风雨中的蝴蝶。
黑棒入体的刹那,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眉头吃痛紧锁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极淡的阴影,像在承受一场与他无关的疼痛。
雨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颈窝。
……直入灵魂的痛楚。
这一刻,一种奇妙的感受突然将卡卡西和佩恩连接在了一起!
他望向佩恩的轮回眼。
痛苦突然不再是一种单纯的感觉。
它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而狂暴的黑暗,从精神的尽头涌来。
黑暗。寂静。绝望。
那是一种坠落进了永恒空虚,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随着洋流飘浮的感觉。身边伸手不见五指,没有生命,只有一个彻底孤单的人和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无比的窒息。
死者的叹息,生者的哀鸣。
——这就是佩恩的世界吗?
——他(神)每时每刻所承受的,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啊。
卡卡西突然很想笑。
他的五官在这种永无止尽的黑暗中透出了一种惊人的锋利。眉骨高而清晰,鼻梁挺秀,如被刀刻。唇线因为疼痛而紧绷,却勾着一丝近乎轻慢的弧。
四根黑棒的嵌入就像是某种冷酷的饰物,不仅没有影响颜值,反倒衬得他的脸更加精致脆弱,美得近乎残忍。
这张面孔在痛楚里愈发清晰,越发漂亮得令人心悸。而他的神情则是如此地绝望与温柔。
——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啊。
——被无数人渴望与仰望的,六道仙人之力,落在凡人身上,居然是这样的东西吗。
(佩恩。)
(想要让世界都体会痛楚,首先意味着你自身,将永远徘徊在痛苦之中不能得救。)
(你一个人在那种令人窒息的地方,品尝着永恒的黑暗,这种事情,真的是可以忍受的吗。)
(曾经的你也是太阳一般强韧而温柔的吧)
(不然的话我无法想象,你如何能够忍受这样的疼痛来拯救世界)
但你展现在人前的却只有冷酷。
“弥生,从现在开始,”佩恩收回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要我想,你随时会感受到我的召唤,我的信念。这些钉子会痛,会痒,会有异物感。你不能拔出来,不能碰它,不能用水冲洗。它会自己长进去。”
“和你的骨骼、血管、神经长在一起。七天之后,它会完全成为你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到那时你就是——”
“到那时我就是神之器了。”卡卡西接话。
“对。”佩恩点头。“到那时你就是我的东西了。你将是我的眼睛,我的意志,我的力量。”
“然后,履约去吧。”佩恩侧身,单手按住卡卡西的肩膀,那只手冰冷彻骨,像雨夜中伸出的神像之手,“我们来统治世界。
为了证明你的诚意,先去把三尾带来给我,能做到吗。”
又是三尾吗?
卡卡西默默轻叹一声。
该说不说……佩恩,好记仇啊。
“阿飞或者鼬会和我一起吗?”卡卡西低声问道。
“不。”佩恩道,“对我来说,那两个人都已经不可靠了,在他们眼中你的存在比晓还要更加重要。”
“弥生,我会叫迪达拉陪你一起去的。”
“好。”卡卡西点头道,并无异议,“除此之外,佩恩,我想多问你一件事。”
神沉默地望向他刚刚铸造的身体,等待他开口。
“你今天状态不对,因为我的身体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所以能感觉到你的心情。”卡卡西眼眸锐利,“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够牵动佩恩情感的人,在捕获尾兽之际发生的事情……难道说。
“我猜测一下……”卡卡西试探性地问道,“和自来也大人有关吗?”
佩恩眸色一沉,眼中骤然出现了一抹惊骇。
然后迅速恢复冷酷。
五分钟前,他的确在雨之国外围感受到了自来也的气息。
但他的判断体系却和卡卡西截然不同。
弥生,雨虎自在术的视野,你已经能够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了吗。
“自来也出现在雨之国境内了。我应该杀了他吗?”佩恩低声道。
“不……我为什么犹豫?”
“我应该杀了他。”
“弥生,你去试探一下吧。”佩恩道,“能杀掉他的话,你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