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木叶北边,一片被忍术隐匿的密林里,有一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暗部的制式斗篷。双眼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
是鼬。
鼬还活着,但已经和从前不同了。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但心跳还在,意识还在。
他的眼眶里,那双曾经属于宇智波止水的万花筒写轮眼正在与他破碎的经络融合。
一种奇异的温热感突然从鼬的眼眶蔓延,像有谁用掌心捂住了他的眼睛,从身后拥抱着他。
这种体验太特殊了,不知道为什么,鼬竟然觉得止水的眼睛正在保护他。
柱间细胞从他的左臂注入,已经蔓延至胸口。剧烈的排斥反应让他把嘴唇咬得全是血,
“别害怕,我在。”一个声音突然在宇智波鼬耳边说。
那是止水的声音。
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幻术吗?
黑暗之中。鼬突然看到了十四岁的止水。
宇智波止水站在南贺川的悬崖边,风把宇智波族袍吹得猎猎作响。
“鼬,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双眼睛在看着你,不要害怕。”
“它只是在确认你还活着。”
鼬的手指动了动。他摸到石床边沿,那里放着一枚冰冷的苦无。
他需要确认自己还能握住武器,需要确认那些温柔的声音只是幻术,是万花筒移植后的排异反应,是濒死之际大脑制造的、毫无意义的幻觉。
可他握不住那枚苦无了。
他的手指太虚弱,金属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叮。”
与此同时,一道光在他眼前炸开。
他感觉到眼睑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感觉到万花筒的图案在黑暗中旋转——
那是止水的瞳力,他曾经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受到它。
下一秒,他看到了一片海。
属于宇智波止水的静止之海。
止水面对着鼬,海面一碧如洗,蔚蓝澄澈,倒映出他眼中的星辰。
熠熠生辉让人目不转睛
“鼬。你来了。”
“比我预想中早了一些。”
鼬单手捂住眼睛,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在预想什么?”
止水垂眸与他对视。
“预想你的结局。”
“鼬,很久以前,我就在预想你的结局。
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会给佐助开启永恒万花筒吧,到时候你自己该怎么办呢?
移植柱间细胞吗,你会不会死在移植的手术台上,我一直在想这些问题。”
止水轻轻笑了起来。无所畏惧的表情,像一只沉浸于钟爱之物的猫咪。
“你比我想的顽强。”
“这是你的幻术吗,止水哥。”鼬说,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你对眼睛动了手脚?”
“是的。”止水没有否认。
“还记得秽土转生的我对你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吗。”
鼬突然想起了什么,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
止水开口道。
“鼬,即便我今日离去,我们仍旧会重逢,然后永远在一起。”
“原来如此……”宇智波鼬低声道,眼底突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止水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几近残酷的天真,神情又透着几分手忙脚乱,“你别哭呀。”
过了一会他又问。
“鼬,你用我的眼睛看世界,会不会害怕?”
“我没有时间害怕。”
“你在撒谎。”
止水走近了。
他踩在水面上,每走一步,水面就泛起一圈极淡的、银色的涟漪。
“不要对我撒谎,毫无意义。”
确实毫无意义。
宇智波鼬想。
他对佐助说谎的成功率为百分之百,对止水是百分之零,战绩可查。
“你刚才在害怕。你害怕那枚苦无发出的声音。你害怕自己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害怕你保护不了木叶,保护不了佐助,保护不了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和平’。对吧?”
他停在鼬面前,距离近得可以数清对方眼瞳上每一道细微的竖纹。
“我离去之前说过的吧,以后不用勉强自己了,鼬。”他说,“因为我会保护你。”
“怎么不听话呢,嗯?”
鼬猛地睁开了眼睛。
绷带下,万花筒的图案停止了旋转。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有力,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战鼓。
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流动,顺着血脉从眼眶蔓延至全身。
他活下来了。
可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足够顽强。是因为那双眼睛替他承受了本该由他承担的死亡。
止水的瞳力在移植后暴走,本该把他脆弱的经络撕碎,可那些暴走的查克拉全部涌入了万花筒深处,像水汇入海,像火汇入天照。
然后精确地平衡了柱间细胞的力量。
简直是不可思议。
止水的声音在鼬的脑海深处轻轻回荡。
“鼬,我会保护你。”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那年南贺川的风,“我的眼睛会保护你。”
“直到永远。”
“即便是生死之间的距离,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
石床依旧是冰冷的。夜风依旧在吹。
鼬有些错愕地抬起手,覆在绷带上。眼眶下面,那双不属于他的眼睛正在温暖地跳动着,像心脏。
像另一个人的心跳。
就在这时,他手臂上的柱间细胞与止水的瞳力完美平衡。
柱间细胞瞬间停止了对他的吞噬。
止水真的好好地保护了他……
大蛇丸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透着一丝意料之外的惊喜。
“没想到啊,竟然成功了……如此完美的结果,简直像神迹一样!”
“比预想中幸运得多。”大蛇丸说,“你看,连死神都不太想收你,宇智波鼬。”
鼬没有说话。一片愕然。
他总觉得此中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很快他想明白了。
他的这双眼睛之中,寄居的不仅仅是止水的瞳力。
还有……
还有止水的灵魂!
正因如此,才能保证柱间细胞的移植无论如何都能成功。
因为止水会亲手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操刀。
对精神世界的掌控,有谁比宇智波止水更可靠呢?
止水竟然预判到了这一步吗?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
鼬不知道多久才缓过神来,心中满是震撼。
他偏过头,试图望向洞外的方向。
他知道那个方向是木叶,是旧宅,是此刻正躺在床上承受他眼睛的佐助。
洞外传来脚步声。
雨还没有下起来,但空气里已经有了潮湿的气味。有人穿过密林外的结界,像是对这里的地形早已了然于胸。
洞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去了一半。
带土披着晓组织的红云袍,斗笠拿在手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他的视线先落在大蛇丸身上,又移向角落的鼬。
“哟,看来还活着嘛。”带土说,语气很松快,像是刚刚摘了蘑菇回来准备野餐一顿。
“托你的福。”鼬的声音很轻,身体还是有些虚弱。
带土走到石床边,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绝说你可能撑不过昨夜,身患血继病的你不可能承受初代细胞的力量。”带土说,“看来他也有算错的时候。”
“是吗。看来我让它失望了。”鼬语调平稳地说道。“不过你对它可是够有耐心的,都多久了还不处理掉吗?”
带土极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对这句冷幽默的回应,没有多透露关于绝的事情。他把斗笠搁在石床旁的木桩上,抱臂靠在洞壁上。
“对了对了,这次过来木叶,除了带走弥生以外,长门还交代了我另一件事,阿飞差点忘记了呢。”带土说,语气一转,不再绕弯,“他让我来确认你的状态,如果你能活下来,顺便问你一句话。”
鼬微微侧过头。
“问。”
“既然弥生已经回到晓。”带土说,“那么你也可以回来哦。抓捕尾兽还缺人手。”
“毕竟有弥生在,之前的分歧可以重新校正。”
洞内安静了一瞬。大蛇丸靠在角落里,嘴角弯了弯,像在观赏一出有趣的戏。
“哦对了对了……甚至那边那家伙也没问题,你可以带他一起回来!”阿飞突然想起来什么,指向一旁的大蛇丸。
大蛇丸冷汗直流:……什么,我也要回去???!
可以溜走吗?
正在他打算做什么小动作的时候,鼬和带土已经一前一后威慑力十足地盯住了他。
————
◆
与此同时
木叶
手术进行了一夜。
加藤惠站在无影灯下,卡卡西在门外守着。
那两枚写轮眼被放进去的时候,佐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血从眼眶边缘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
“哥哥……”佐助低低地唤了一声。
手术醒来后,佐助摘掉了绷带。
他睁开眼,世界明亮而清晰,像被水洗过一样。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那双眼已经不再是他原来的样子。
三勾玉变成六芒星,然后叠加了鼬的三刃风车。
——永恒万花筒!
————
◆
鼬从石床上缓慢坐起身来,扯下眼上的一角绷带。
“关于要不要重新回到组织,我要先问弥生的意思。”
阿飞双手抬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晓那边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志村妙去汤之国了。飞段跟在她后面。”带土说,“他们身上出现了某种罕见的‘共感’现象,恐怕和邪神教的核心禁术有关。目前还没确定是谁先影响了谁。
你先别管,把身体养好再说。”
“我知道了。”鼬说。
石床很凉,但鼬的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他的眼前不断浮现止水的样子,然后是佐助。
————
木叶
密林之外,天开始下雨。雨声与虫鸣交织成一片,落在木叶的屋顶上,也落在佐助病房的窗外。
佐助坐在窗边,用那双永恒的眼睛望着外面的雨幕。雨丝像无数条银线,从天幕垂落,把远方和旧宅都模糊成一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一个下雨天,鼬撑着一把素色的伞站在旧宅门口,对满身泥水的自己说:“进来吧,佐助,怎么把衣服都弄脏了。”
那时候一切都还在。鼬的眼睛还是清亮的,笑起来时温柔得能装下整个夏天。
他靠近的时候,鼬并指戳了下他的额头。
但如今,那场雨停不下来了。
佐助合上眼,黑暗里浮现出鼬的背影。他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冰凉的触觉像在提醒他还活着,而哥哥已经不在了。
“佐助。”卡卡西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