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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跟着旗木朔茂走向木叶病院。

天色突然开始变暗,像是从西边一点点洇上来的灰。

可东边那轮月亮却亮得极不真实,虚虚地挂在半空,像纸剪出来的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脑子里就一阵发紧,像有人把一根冰冷的细线从太阳穴穿了进去。

“怎么了。”旗木朔茂说。

卡卡西收回视线。他发现街边的人也都低着头走路。摊贩开始收摊,动作又轻又快,像怕惊动什么。

风从檐下吹过来,带着点极淡的香火气。木叶还是木叶,可这层温暖底下,像总压着点什么。他踩在地上,觉得脚底那层“薄水”又回来了。

这种踩在“薄水”上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

◆

病院门口,大蛇丸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忍甲,黑发披在肩上,像刚从夜色里切出来似的。

旗木朔茂走上前,和他低声说了几句。

大蛇丸点点头,目光越过朔茂,落在卡卡西身上。那眼神并不十分凶狠,甚至带着点温柔而愉悦的兴味。

“弥生君,又见面了。”大蛇丸说,长舌忍不住舔了下唇。

卡卡西不知道自己以前见过他多少次。

他只觉得这人的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贴着耳膜,又冷又滑。

他跟着大蛇丸往里走。旗木朔茂没有跟进来。

“白牙大人不进来吗?”卡卡西低声问。

“他不能进。”大蛇丸头也不回,“你每次接受检查,都不能有亲属在场。否则,你的病会把他们的存在也一起吃掉。”

卡卡西脚下一顿。

“吃掉是什么意思?我发病的时候会杀人?”

大蛇丸像早料到他会停,回身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卡卡西银色的小脑瓜:“开玩笑的。”

这话像解释,又像什么都没解释。

卡卡西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

木叶病院的走廊很深,越往里,灯越暗。窗户都关着,连风都透不进来。

他们走到最里面一间诊室。大蛇丸推开门,一股药味涌出来。

“进去吧。”大蛇丸说。

诊室里只点着两根白蜡烛。

两根白蜡烛,白蜡烛是纪念死人的。这里在纪念谁?

墙上挂满卷轴,有些写了字,有些被涂黑。窗边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用灰布半盖着。

卡卡西多看了那镜子一眼。

他总觉得镜面里有东西。像有另一个人正隔着灰布往外看。

“躺下。”大蛇丸说。

卡卡西躺上检查台。台面很凉,像一整块冰。

大蛇丸的指尖更凉,按在他太阳穴时,他整个人都像被浸进了冷水。

卡卡西的眼前开始发花。那些模模糊糊的红色又来了。

月牙,眼睛,很多很多。一只一只转过来看他。

“告诉我,你现在看见了什么?”大蛇丸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响起。

“红色。”卡卡西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红色的眼睛。很多。”

“还有呢?”

“月亮。”卡卡西说,“月亮裂了。”

他听见大蛇丸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梦,弥生君。”大蛇丸说,“你的病正在好转。你会越来越清醒。等月亮不再裂开,你就好了。”

卡卡西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那里竟也映着一轮月亮。

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左眼又开始痛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转动。

他忽然觉得很困。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被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按进水里。

卡卡西已经听不清大蛇丸后面说了什么。

那些字像从很深的水下浮上来,一个个晕开。

白光从窗外漏进来,把他整个人罩住。

他的银色长发散在检查台上,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绢。

他的意识往下沉。

没有水。没有底。

只是不断下坠。

下坠……

四周很白,像被月亮掏空了内脏。

然后他看见那面铜镜。

灰布已经被大蛇丸揭开了。

镜子里只有一个少年,坐在一片白茫茫的浅水里。

银色长发,皮肤白皙。左眼闭着,右眼睁着。左眼上有一道伤疤。

“走近一点。”大蛇丸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镜子里响起。

卡卡西赤脚踩进浅水,朝那面镜子走。

水面很薄,像踩在玻璃上。

每走一步,镜中的少年就抬一点头。等他走到镜前,银发少年已经完全抬起脸。

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卡卡西看见对方的左眼慢慢睁开。

“呃——!”

卡卡西猛地坐起来。检查台上的布被扯得皱成一团。他满头是汗。银发贴在额角、颈侧,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大蛇丸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半碗清水,正静静看他。

“你看到了什么?”大蛇丸问。

卡卡西低着头。指尖在抖。过了很久,他才哑声说:“另一个我。”

“那不是你。”大蛇丸说,“是‘天灾’。”

“是‘天灾’?”

“什么是天灾?天灾为什么长着我的脸?”卡卡西抬头。右眼布满血丝,眼尾发红,像刚哭过。

“天灾是为这个星球带来终末的外来者。”

“至于为什么它长着你的脸。”

大蛇丸看了他一会儿。那双蛇瞳在烛光里十分冷酷。他忽然笑:“因为你是他选择的容器。你不肯与它对视。你越躲,它对你的侵蚀越深。”

“容器?因为我不肯与它对视?这算什么?”

“我只能说到这里,弥生君。”大蛇丸的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在卡卡西耳边萦绕。

卡卡西不明白。他慢慢下床,走向墙边。

旁边放着很多卷轴。

卷轴上的字像被水泡过,全在扭。

他看见其中一个卷轴上写着“九尾之乱”,一个卷轴上写着“白牙之死”,一个卷轴上写着“宇智波斑”。

刚要再看,大蛇丸已经过来,用袖子把几个卷轴遮了。

“今天够了。”大蛇丸说,“回去再吃三天药。”

卡卡西走出诊室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病院门口,看见旗木朔茂还等在原地。

“怎么样?”旗木朔茂问。

“大蛇丸大人说,再吃三天药。”卡卡西说。

旗木朔茂点点头,没有多问。

寒风中,他伸手把卡卡西的外领拢了拢,俯身在他耳边温柔道:“走吧,回家。静给你煮了汤。”

卡卡西仰头笑了一下,然后跟在白牙身后离开。

白牙牵着他的手。

街上几乎没人了。几户人家窗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像在躲什么。

可那月亮太亮,亮得连灯火都发虚。卡卡西不敢抬头。

他盯着自己的脚尖,觉得脚底那层“薄水”又回来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整座木叶像浮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上。

或者说,浮在月亮上……

“白牙大人。”卡卡西忽然说。

“嗯。”

“我……以前也这样吗?”卡卡西问,“每天都喝药,隔几天去病院,看月亮就头疼。”

旗木朔茂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没事的,你只要好好喝药,这些都会慢慢少。”

“那如果我不喝呢?”卡卡西又抬头。

旗木朔茂侧过脸,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暗得看不清。他说:“不喝的话,你就会变成我们从月亮里看见的那种东西。”

“我会变成什么?”

卡卡西停住了。

“天灾吗?”

他想再问,旗木朔茂已经默无声息地走到前面。

银发男人的背影很直,却像压着很重的东西。卡卡西忽然觉得,这位“白牙大人”不止是在保护他。

他在看管他。像看管一把随时会出鞘的,不受控制的刀。

“天灾”这个词让卡卡西很不舒服。

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被人视为天灾?

卡卡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说……他是来毁灭世界的吗?

当他注视月亮的时候,就会成为毁灭世界的兵器吗?

————

◆

回到家,旗木静已经把饭摆好。

暗部小卡不在。桌上只有三副碗筷。

卡卡西坐下,慢慢喝汤。

味噌汤很鲜。他很满足。

旗木静坐在旁边,替他把长头发扎了起来,笑说:“明天让带土陪你去修修发尾吧,太长了。不然就像宇智波鼬那样,用红绳扎起来。”

卡卡西点点头,继续低头喝汤。

“表哥今晚不回来吗?”卡卡西问。

“他今晚有任务,明日才会回来。”旗木朔茂说,“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别自己撑着。”

饭后卡卡西回了屋。

窗半掩着,风从缝里挤进来,把帘子吹得一鼓一鼓。

卡卡西坐在床边,又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银色长发,眼下有伤,嘴唇淡得几乎没颜色。这张脸很美,轮廓深邃而锋利。却不像活人该有的样子。

有人轻轻敲门。

“谁?!”

“弥生,睡了吗?”是旗木静。

卡卡西去开门。旗木静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只小碗。

碗里盛着半透明的糕,雪白雪白的,上面撒着一点糖粉。

“今晚没怎么吃。这是你小时候喜欢的。”

卡卡西接过碗。他看着那碗糕,没来由地心口发酸。

他确实太久没有见过旗木静了。

以至于彻底遗忘了她的温柔。

如今只是稍一触碰,便倍加想念。

“谢谢。”

静没多说什么。她只是把碗往他手里推了推,说:“吃一点,早点睡。”然后便转身走了。

卡卡西回到床边,把碗放在窗台。月亮已经升到正空。

窗子被风吹得一颤。帘子像水一样鼓起来。

卡卡西抬头,突然看见月亮正悬在旗木宅上方,又大又圆,近得像是谁把它挂在屋檐上的。

他忽然想起旗木朔茂的话:“不喝药的话,你就会变成我们从月亮里看见的那种东西。”

所以月亮里真的有东西。整个木叶都见过的某种东西。

他们叫那种东西“天灾”。

“吱呀。”

卡卡西猛地回头。

正在此时,窗外老树后,有人踩断了一根细枝。

他看见树影里站着个人。护目镜。深色外套。是带土……可卡卡西又直觉,这个人不同于白天的那个带土。

“带土?”

带土点头,然后他走上前,和卡卡西只隔半扇窗。

他站在月亮无法彻底照耀的地方,脸半明半暗,唇线绷得很直,神色冷酷而深沉。

夜风从带土身后吹过来,吹得树叶哗啦响。

“你不该看月亮的。”带土低声说,“也不该喝那碗药。更不该一个人去病院接触大蛇丸。”

“果然……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异常的味道。”卡卡西垂眸,忽然问道,“带土,既然你知道这些东西有问题,为什么白天不提醒我?”

带土道:“白天不是我的时间。”

“什么意思?”

“白天我必须装成他们要我做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宇智波带土。”带土说,“只有到晚上,月亮一出来,我才能想起一点真的东西。”

“真的东西?”卡卡西沉思道。

“所以这一切都是幻术?”

带土隔着窗户望向卡卡西道:“你信我吗,弥生?”

夜风卷起卡卡西的长发,几缕银丝扫上带土的手背。

带土下意识抬手,似乎很想要替卡卡西别到耳后,快碰到时又收回来,像被什么烫了。

“你怎么了?”卡卡西眸色一沉,有些不解其意。

带土连忙收拢了表情。

“你信我吗?”

卡卡西看着他。

此刻,带土的双眼太深,太暗。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生怀疑。

他不记得这个人和他有什么瓜葛了。

可他身体里像有什么在替他记着。

卡卡西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跟我走。”带土说,“我带你去看这世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