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难过,人与人之间终有一别,或是生离或许死别。
无论哪一种都无需难过,人生的春天只要你想就永远会是。彼此惦念对方,就可以穿越时间距离和物体传递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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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忘川横在卡卡西眼前。
“别碰那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卡西回头。带土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片灵魂如今站在黄泉里,竟然也凝成了他少年时的模样。黑发,护目镜,只是半边脸还带着旧伤。
“你倒是一点都不怕,竟然直接就跟着我到黄泉了。”卡卡西说。
“怕有什么用。”带土冷着脸,走上来,和卡卡西并肩站到河边。
他看了卡卡西一眼,像要说什么难听话,可最终只是低声问:“你疼不疼?”
卡卡西愣了愣,笑道:“死都死了,还疼什么。”
“我不是说现在。”带土说,“我是说,刚才在海上,我的苦无,捅进了你的心脏……”
卡卡西低头看河面。
“你说呢。”卡卡西轻声道,“你亲手捅的。怎么可能不疼。”
带土。
神无毗桥之战后。
我们彼此感受到的寂寞是一样的。
没有谁真的从那场噩梦中醒来。
一个人会觉得寂寞,因为我们都害怕踏出最初的第一步,还有伴随着疼痛的交流,以及缔结难以得到的羁绊。
带土像被刺了一下。他偏过头,声音又低又糙:“……对不起。”
“白痴吗。”卡卡西说。
带土有些抽噎道,“我以为,只要杀了你,就不会再被你影响。”
卡卡西看向他。
带土站在忘川边,侧脸被灰雾映得发白。
他的脸明明很稚嫩,可他看起来比这里任何一只亡魂都更累,像独自在人间和地狱之间走了很多年。
“走吧。”卡卡西说,“我们一起走。
老师应该就在对岸。过了河才能找到他。”
“这河能走吗?”带土皱眉。
“也只能试试了。”
卡卡西说着,已经朝河面迈出一步。
然而,他脚底刚碰到水,那灰银色的河面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无数手臂从水底伸出,密密麻麻,像一片突然长出来的灰白芦苇。它们朝卡卡西抓来。
“卡卡西!”带土猛地伸手。他抓住卡卡西后领,将人往后一拽。
可那些手已经抓住卡卡西的脚踝。
他整个人被往下拖。
河水像忽然有了吸力,灰白的水沫翻起来,几乎要把卡卡西吞进去。
于是带土毫不犹豫地跟着卡卡西跳进河里,一把拽住卡卡西的手。
忘川的水冷得像冰,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
带土闷哼一声,用另一只手疯狂拨开那些伸来的亡者之手。可越拨越多。
那些手像被他们的生气激怒了,纷纷朝带土抓去。
“你白痴吗!”卡卡西吼他,“我已经被抓住了,你怎么还敢跳下来!”
“少啰嗦!”带土吼回去,声音在河面上炸开,“我要是拉不住你,就一起沉下去。反正我也没打算一个人回去!”
卡卡西看着他。那只被抓着的手上,带土的指尖紧得咯咯作响,黄泉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带土的黑发吹乱。
他脸上全是被忘川之水溅上的灰色水珠,眼睛却亮得惊人。还是那副又倔又疯的样子。
可卡卡西忽然觉得,这很带土。
就算是他,也始终拿眼前这个人没办法。
卡卡西反手扣住带土的手腕,猛地一拉,借力翻出水面。
两人一起摔回河岸上。
那些亡者之手在河面乱抓了几下,又慢慢缩回灰银色的水底,像从没出现过。
卡卡西半跪在岸边,浑身湿透,喘得厉害。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踝。上面留了几道灰白色的手印,像被冻伤了。
带土更惨,半边身体都在冒寒气,右手的皮肤皱得发青。
他甩了甩手,骂了一句。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卡卡西笑了一声:“或许,三途忘川只渡死人。我们这样半死不活的,算偷渡。”
带土冷眼看他:“那怎么过?”
“看来没那么容易过河了。”卡卡西说,“传说三途河上会有摆渡人。或许可以找一找。”
带土沉默了一下。
“其实我……卡卡西……”
卡卡西挑眉。
“其实怎么了?”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要从死神腹中救回老师。”
“你说,水门老师,真的在河对岸吗?”带土忽然问。
他声音低下来,像怕被雾听见。
卡卡西点头:“尸鬼封尽的封印空间,就在忘川尽头。”
带土不说话了。
他望着灰银色的河面。那些刚才还在翻涌的亡者之手,现在都沉下去了。
河又变成一面没有倒影的镜。
“带土。”卡卡西叫他。
“嗯。”带土应。
“你在害怕吗?”
带土神色躲闪,过了很久,他才皱着眉头说道:“是……卡卡西,我怕,我怕他不愿意再叫我一声带土。”
卡卡西一怔。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带土身边。
两个人都湿透了。
“不会的。”卡卡西说,“带土,他是我们的老师。哪怕你变成现在这样,他也还是会将你当做弟子。”
带土站在忘川边,浑身湿冷,护目镜下的眼睛又黑又亮。
他像被卡卡西那句话烫了一下,偏过头去,半天才低低“嗯”了一声。
“可,可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了,害死了老师,还有,还有师母……”
卡卡西看着他。
灰雾从两人之间缓缓流过,像要把他们隔开。他忽然伸手,在带土后脑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少在黄泉里说这种话。”卡卡西说,“水门老师认识的那个带土,就是现在这个。会跳河,会骂人,会一边说不想管我一边把我拽上来。”
带土回头瞪他:“你找死是不是。”
“我本来就死了。”卡卡西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赖的懒散样子。
带土一噎。他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给我等着。等把你弄回去,我再跟你算总账。”
卡卡西的双眸笑如弯月。
“不要用这种笑容看着我,卡卡西,”带土又看回河面,“我只是害怕,老师会原谅我吗?我连师母都……”
“带土。”卡卡西打断他,“你要听真话吗?”
“你说。”
“他不会原谅你。”卡卡西说。
带土僵住了。
“水门老师,绝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一个差点毁掉木叶的人。”卡卡西说,“可他会先叫你的名字。会先问你的理由。然后才是别的事。
退一万步讲,不论再怎么难受,他也依然会理解你,尊重你的意志。你只是一个走错了路的混蛋。”
带土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一只湿冷的手掌里。肩膀发着抖。
卡卡西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他旁边,像很多年前,在凛冽的河风里,陪着这个总爱哭、总爱迟到、总爱大喊大叫的吊车尾。
“我不配。”带土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是不配。”卡卡西说,“可老师不是因为你配,才当你是学生。”
带土猛地抬头,眼角发红。
“他当你是学生,只是因为你是你。”卡卡西说,“我也一样。你再混账,我也还是得把你从这条河里拽回去。”
带土呆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哭,又像要骂人。
然后他突然一把抓住卡卡西的领口,把人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