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宴散场后,卡卡西带着三名队员回到营地。
佐助、宁次和志村妙各自回帐篷休息。
他在营地外围的沙丘边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砂隐暗部跟踪的痕迹,才无声地朝绿洲北侧走去。
卡卡西在一片风蚀岩柱的阴影中停住。
月光把岩柱的轮廓洗得棱角分明,沙面泛着银灰色的冷光。
很快。
一个身影从岩柱背面绕出来。
赤砂之蝎没有用绯流琥。
他穿着砂隐暗部的制式斗篷,面具遮住了脸。
几缕红发散落在颊侧,被晚风轻轻拂动。
蝎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冷淡而不耐。
“你之前在通讯里提到的关于邪神教的女孩——说详细一点。”
卡卡西把白天合练时发现的情况完整复述了一遍。
在他靠近志村妙视觉死角时,她手上戒指的力量自动苏醒,带有明显的特殊力量。
他说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蝎。
“蝎,你是不是研究过邪神教的事情?”
蝎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斗篷里伸出手,查克拉线在月光下无声延伸,显得恐怖而美丽,一个人傀儡出现在卡卡西面前——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五官和志村妙有五六分相似。
“这是她父亲。邪神教实验体编号第四十七。当年我潜入邪神教据点取实验数据时见过他,他被绑在祭坛上,身上戴着邪神戒指。他说他女儿叫志村妙,是木叶的忍者,求我把戒指带走。我没带,我只带走了实验数据和他的尸体。”
“雨狐,找个机会让我看看那女孩的戒指。”
“好。对了。”卡卡西看了他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随手抛过去。“木叶的三色丸子。帮我带给鼬。”
蝎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个油纸包。三色丸子——这种东西在晓组织里只有鼬会吃。
“你对鼬还真是上心,不过他最近胃口不好,不怎么吃东西……”
卡卡西皱了下眉心:鼬这么快已经开始胃口不好了吗?
看来要抓紧进度了!
蝎把纸包收进斗篷内侧,转身朝岩柱背面走去。
就在他即将消失在岩柱阴影中的瞬间,两人同时察觉到了另一个正在靠近的查克拉波动。
蝎的脚步停住了,立刻瞬身消失在岩石之后。
接着。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沙丘背面走出来,灰白头发在脑后扎成小髻,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极薄极利。
卡卡西眸色暗沉,瞬间心中一惊。
千代婆婆?!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旗木上忍。”千代在离卡卡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朝他微微点头,“冒昧深夜打扰,有要事相商。”
“您是?”卡卡西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
“我是千代,砂隐的顾问。”
蝎站在几步之外的岩柱阴影中,没有动。
伪装成砂隐暗部的傀儡外壳完美无缺,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再生核的查克拉波动被他强行压制到近乎为零。
但他的眼神还是止不住地热切。
“发生了什么事,麻烦您这么晚来找我?”卡卡西转向千代,语气十分意外。
这倒不是装的——他确实没想到千代婆婆会突然亲自来营地找他。
千代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控音傀儡放在掌心。
“今天早些时候,我在风影办公室放了这个。罗砂和大蛇丸的密谈,我全都听到了。
大蛇丸要在考试期间带走你。
罗砂默许了。
四代风影不仅要用迪达拉的爆炸制造伤亡,还要把亲生儿子当成人肉盾牌。
马基传信让我留意考试期间可能出现的异常,所以我亲自来确认——
现在看来问题比马基预想的更严重。”
卡卡西十分惊骇:“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情?”
千代抬起眼,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透着一种被岁月磨得极薄极利的锐光。
“旗木上忍,木叶和砂隐是同盟,我作为砂隐的长辈,不会坐视同盟国的上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偷袭。”
千代用“同盟”二字表达自己作为砂隐长老的立场。
——即使罗砂不干人事,她个人不会坐视木叶的人被暗算。
卡卡西思索半晌,恢复冷静道。
“多谢千代婆婆告知。我一定会万分小心。”
千代点了一下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在迈出第一步时忽然停下来。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站在岩柱阴影里的砂隐暗部身上。
眼前的人穿着砂隐暗部的制式斗篷,面具遮住了脸,和营地周边任何一个巡逻的暗部没有任何区别。
但千代看着他看了许久。
突然有种遗憾心痛的感觉。
总感觉错过了很重要的的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回想起来只能感觉到窒息和心痛。
这种情绪明明不来自于任何特别的痛苦的事,只是由自己一件件的遗憾堆砌起的痛苦的道路。
虽说可以向前看,但是每当想要看看自己走过的路的时候,虽然如自己所愿一般稳定而沉默,但那些无声的,不可逆转的遗憾与痛苦,总会莫名其妙蜂拥而上着淹没自己。
“你……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千代骤然开口,似乎仍然是在办公事,但语气和刚才对卡卡西说话时完全不同。
既不是对一个陌生暗部的命令,亦不像对晚辈的叮嘱,类似一种压抑着某种情绪的询问。
就像她认识这个暗部,就像她对于眼前的人抱有无法言说的深邃感情。
就像……
岩柱阴影里,蝎没有回答。但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直接摘下了面具。
这一刻世界倒转。
月光落在蝎的脸上。不同于绯流琥那张狰狞的傀儡面孔,蝎露出了他最原本的那张,最为真实的脸。
十几岁的少年面容,苍白,清秀,张扬而漂亮的红发,星辰般冷而明亮的眼眸,和几十年前叛逃砂隐时几乎一模一样。
赤砂之蝎的眸光微微晃动着,眼中流露出一抹冰冷的轻笑。
“千代婆婆。”蝎的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傀儡之身不会衰老,但千代老了。
她的头发从灰白变成了全白,脸上的皱纹比他记忆中更深,只有那双眼睛没变——
还是和教他刻第一个傀儡关节时一样锐利。
“蝎,果然是你……!”千代无比惊骇,额头瞬间落下冷汗,但口吻却极其坚定,“我就知道是你,你的气息是不可能隐瞒过我的!”
千代只是站在那里,月光映着她脸上那些被岁月刻出来的皱纹。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就像他小时候在她面前那样。
现在却完全反过来了。
“对,确实如此,我明白这一点,当你的目光落向我时,我就明白了。”
“我是不可能在你面前藏住身份的,千代。”赤砂之蝎冷酷道,“运气不好碰到了你,所以我只能直接露出真容了!”
千代没有再多说话,只是神情肃穆看着蝎,十分沉默安静地朝蝎走过去。很快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千代还记得蝎小时候就这么高,踮着脚尖够她的傀儡工作台,够不着也不吭声,自己搬个小凳子踩上去。
她依然怀念着那些岁月。
现在他比她高了一个头,体形永远定格在十五岁,但他还是她的孙子。
然后,千代在认出蝎之后,瞬间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卡卡西!
那个眼神很短暂,但卡卡西看懂了。
千代在那一瞬间提出了疑问——为什么蝎会在木叶上忍的营地附近出现?
为什么蝎会跟卡卡西在深夜交谈?
为什么卡卡西看到砂隐暗部摘下面具露出叛忍的脸,一点惊讶都没有?
“旗木上忍,你和蝎……什么关系?”
……糟了!
卡卡西知道。这一眼就是对他的死刑判决。
只要千代活着走出这片沙丘,卡卡西在风之国就完了——!
她只需要把今晚看到的东西告诉随便一个砂隐的人,木叶就会知道旗木雨狐和晓组织有联系。
大蛇丸是风之国的危险因素,但是赤砂之蝎更是!
“雨狐,你后退一点,”蝎冷冷地说,“现在已经没办法放她走了,我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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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过程暂略,回头会补成番外)
(已补充在160章之后,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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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无数查克拉线死死地缠上了千代的脖子。她的身体已经被蝎的毒素麻痹,无法做出任何像样的挣扎。
千代最终艰难地转过头来看向卡卡西,苍老而混浊的眼睛透出一丝讶异——
“岚遁……?!”
千代的眼睛里有意外,但意外很快变成了一种接受命运的平静。她微笑着,好像突然才意识到少了一半的生命的那种痛苦,却又好像非常庆幸。
“蝎……好好对这孩子……
我已经解脱了,可你还要孤独地度过永恒的生命。
对我来说,我死在你手中,比你死在我手中好上太多。”
“晚安,我最亲爱的孙子,做个好梦。”
蝎指尖的无数查克拉线骤然收紧,将她的脖子扭断,甚至连她的身体也同时绞碎!
千代的身体瞬间如落叶般倒下。蝎收回线,没有看尸体,仿佛根本不曾在意。
卡卡西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千代倒下的位置,眼神一暗。
然后卡卡西蹲下去,把千代的控音傀儡从她袖中取出来,收进自己怀里。最终他低头看着千代的脸,伸手把她的眼睛合上了。
“抱歉。”他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
蝎与卡卡西隔着千代刚才倒下的位置站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料峭。
蝎开口了。
“弥生……你知道吗,千代是我的奶奶。”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说话的人突然懒得维持那层“冷淡”的外壳。
露出了一片漆黑之下的灼热。
那双眼睛里的光透着一种病态的偏执。
“所以,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卡卡西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他刚把千代的眼睛合上,手指还悬在她的脸侧,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收回手,站起来,转头看向蝎。
蝎没有看他,表情依旧冷酷,但他的眼神和刚才不太一样。
像是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突然不需要再伪装了。
仿佛是一片残酷至极的释然。
卡卡西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终他走近了蝎几步,像他幼年时候那样突然抱住了蝎。
动作很轻,像一个小孩抱住另一个小孩。
蝎的身体在卡卡西手臂里僵了一瞬,红发微微一震——如同很久没有被碰过的人突然被碰到时的反应。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头,神情无比错愕,仿佛他真的是个人形的傀儡。
“雨狐?”
“我在。”卡卡西道,“蝎,没事。”
但卡卡西知道,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正在响。
我在抱一个刚刚杀了自己奶奶的人。
……为什么我要抱他?
那个声音很冷。冷得不像他自己的,更像是他体内某个“晓养大的”部分在冷静地观察这个场面——
旗木卡卡西。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你抱着蝎,这个人杀了千代,你看着他杀的。
你看着他杀了一个前来好心提醒你的人,但你没有阻止,你甚至还帮他收了尾。
你仔细看看。
从你决定袖手旁观千代被杀死的那一 瞬间开始——
你,已经是晓的帮凶了。
不,你是主谋。
蝎是为了帮你藏住身份和背景,才必须杀了千代。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卡卡西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他继续抱着蝎,等着蝎先动,眸光一片纯粹冷静。
蝎过了很久才轻轻退开半步,从卡卡西怀中站直身体。仿佛在品尝什么无比甘美的东西。
这久违的,难得的温存……如此冰冷,纯粹,却如此令人心动。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卡卡西的脸颊。
这是蝎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对卡卡西表达自己的情绪。
卡卡西的眸光瞬间一怔。
……蝎亲了他。
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
刚刚杀死了自己奶奶的蝎,在说“弥生,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之后,俯身在他脸上落了一个吻。
那个吻没有任何情欲,没有任何占有,更像是一个小孩在确认“你还在这里吗”的动作。
但正因为如此,才让卡卡西感到一种比杀意更难以消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