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朱由校不愿如此。
每一次大捷,都意味着一股新势力崛起。熊廷弼麾下总兵、参将、游击皆将论功行赏,这些人天然归附于他。一旦他跨入文官行列,文官集团必将再度坐大。
如今朝局刚刚稳住,再失平衡,恐生变数。
……
另一边,明军大营。
“督主,阿敏那边传来消息。”
许黎快步走近苏慕,压低声音:“何和礼已被软禁,沈阳城尽在阿敏掌控之中。只待督主攻城,他随时可开城迎我军,并斩杀两旗数名固山额真,搅乱军心,摧垮士气!”
“嗯。”
许黎应声,苏慕微微颔首。这一连串布置,总算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让城里的眼线盯紧些,别让阿敏钻了空子。”
稍作思量,苏慕又补了一句。他并不真信阿敏能翻出多大浪来,可越是临门一脚,越容不得半点疏忽,行百里者半九十,差一毫,满盘皆输。
“是,督主!”
许黎心头一紧,脊背微挺。他先前还真没往这处想:眼下女真在沈阳城里的根基,确实掀不起大风浪;可若趁人松懈之际,冷不丁来一记狠的,未必伤不了筋骨。
“对了,替我请孙承宗大人,还有各路总兵,即刻来营中议事。”
许黎刚掀开帐帘,苏慕的声音便从身后追了上来。
三天光阴,如箭离弦。
沈阳城外,明军再度列阵!
城头之上,阿敏与两旗十位固山额真并肩而立,铠甲映着秋阳,寒光凛凛。
“贝勒爷,何和礼大人如今守着行宫,明军怕是不会强攻吧?”
阿古真声音发紧。此前有阿敏、何和礼两位三品高手坐镇,守城如铁桶;如今只剩阿敏一人,他总觉得心口悬着块石头。
城防本就倚仗地利,只要人在城内,军阵之力加持之下,一个三品强者足以硬撼数名同阶对手。先前二人联手,几乎压得明军高手寸步难进;如今何和礼一走,防线顿时单薄了一半。
阿古真也清楚,把何和礼调回来绝无可能,万一他中途倒戈,整座沈阳城就得拱手相让。
“不至于。”
阿敏摇头,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冷笑不止:怎会不攻?他早为自己的世袭侯爵备好了杀招,只等明军叩城,便拿阿古真这些人垫脚登阶!
苏慕再次策马至城下。演戏,就得演足全套。按阿敏递出的密报,城门守卒早已换成他的人;只待攻城号令一响,明军抵近城门,内应便会开门接应,阿敏则趁乱斩杀两旗将领,一举击溃守军心气。
这计策,苏慕双手赞成,城门一开,沈阳必破。如今明军战力远超城中女真,只要将士踏进城内,便不再受军阵压制;那些女真人,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阿敏这个埋得最深的钉子!
“苏督主,不必白费力气了。”阿敏朗声道,“何和礼大人奉命驻守行宫,早已不在城头。”
“不在?”
苏慕故作一怔,随即恍然:“你们……把他软禁了?”
顿了顿,他抬眼扫过城上众人,语气陡然一沉:“就凭你阿敏一人,也想拦住我们?”
阿古真等人脸色骤变,攻城,真的来了!
军阵之力有限,既要护主将,又要压制敌方战力。从前何和礼为主将,阿敏专司城头截杀;如今主将“失联”,阿敏必须顶上主将之位,直面明军最强者;余下高手,则全得靠他们硬扛。
以眼下实力,明军若有两三名上三品好手齐出,他们绝无胜算。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阿敏身上,只等他一声令下。
“列阵!”
阿敏开口,声如金石,“想拿下沈阳?没那么容易!”
“是!”
众将应诺,转身疾步而去。
另一边,苏慕已策马退回本阵。
“攻城!”
孙承宗暴喝如雷,身形腾空而起,双掌合拢,
“炎龙焚天!”
虚空震颤,一条宽近十丈、长逾两百丈的熔岩火龙轰然凝现,赤焰翻涌,挟万钧之势扑向沈阳城,似要将整座城池焚作焦土!
苏慕瞳孔微缩。孙承宗虽仅三品修为,但借军阵之力催动此招,威势已不逊于自己;更棘手的是,这火龙乃其熔岩真意所化,只要孙承宗气息不竭,它便生生不息,论实际战力,自己反倒略逊一筹。
此时,城头上的阿敏亦已聚起浩荡军阵之力,迎着火龙悍然挥刀!
铛!
一道雪亮刀罡劈中龙头,熔岩炸裂,半颗龙头当场崩碎!
可火龙浑然不滞,巨爪横扫,阿敏如断线纸鸢般被狠狠拍飞!
几乎同时,苏慕引动全部白虎骑兵军阵之力,在半空凝成一头庞大白虎,猛扑而至,一爪将阿敏重重掼上城墙,砖石迸裂,墙垣轰然塌陷,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豁口!
“贝勒!”
阿古真等人失声惊呼,拔腿冲向阿敏。两军交锋,主帅一旦落败,士气顷刻瓦解!
苏慕与孙承宗毫不停歇,一火一虎,挟雷霆之势直撞城垣!
“放箭!”
阿古真嘶声怒吼。
霎时间,箭雨倾盆,密不透风,尽数罩向火龙与白虎!
明军先锋已迫近护城河。
箭雨稍歇,火龙周身烈焰黯淡三分;白虎体内,苏慕眉心紧锁,那些箭矢竟也裹挟着军阵之力,一轮齐射,竟耗去他近两成军阵根基!
“阿古真,你们拖住火龙!”阿敏翻身跃起,厉声下令,“我来撕碎那头白虎!”
“是!”
阿古真等人对阿敏的指令毫无戒心,腾身而起,直扑那条翻涌咆哮的岩浆火龙。
“督主!”
“杀!”
待阿古真等十人与火龙缠斗正酣,阿敏悄然传音,手中长刀霎时转为幽暗深沉之色,体内积蓄已久的界域之力如决堤洪流,尽数灌入刀身!
这是阿敏一脉代代相传的压箱底绝技,预先将自身界域之力封入兵刃,蓄势待发;一旦引爆,再配合主人倾力一击,威能可激增数倍!
刹那间,那柄长刀似不堪重负,表面蛛网般裂开无数细痕!
“杀!”
阿敏暴喝如雷,长刀应声炸裂,迸出漫天凌厉刀罡,裹挟毁灭之势,劈头盖脸斩向阿古真等人。
“阿敏,你竟敢反叛大汗!”
直到此刻,阿古真等人才猛然惊觉不对,怒吼出口,可那刀罡之威远超十人预估,眨眼便将他们彻底吞没。
几乎同时,孙承宗毫不迟疑,催动岩浆火龙轰然自爆,灼热烈焰瞬间席卷整片空间,将十人所在之处尽数焚笼。
另一边,阿敏早先安插在城门处的亲信闻令而动,轰然推开城门,大批明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阿敏,你胆敢背弃大汗?大汗必诛你九族!”
被软禁于行宫内的何和礼终于回过神来,拔地而起,悬于半空,面色铁青,死死盯住城楼上的阿敏。
但他终究不敢上前硬拼,就在阿古真喊出“背叛”二字时,沈阳城内女真士卒的军心已然崩塌。主帅倒戈,诸位固山额真生死未卜,哪还有半分战意可言?
此时,笼罩阿古真等人的烈焰缓缓散去,原地空空如也,连灰烬都未曾留下一星半点。
何和礼见状,再不敢逗留,转身朝铁岭方向疾掠而去。
刚飞出不远,眼前骤然一白!
他心头警铃狂响,却已来不及闪避,一只硕大无朋的虎爪撕裂虚空,轰然拍至!何和礼仓促间只来得及撑起一道罡气护盾,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这一记重击结结实实砸在身上,何和礼顿觉五脏移位、筋骨寸断,经脉根根崩裂,体内罡气失控乱撞,浑身上下像被千锤万凿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