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府内,皇太极正批阅公文,闻声霍然起身,脸色骤变,怒意翻涌,亦有惊疑暗生!
这里是赫图阿拉,女真腹心之地;他是四大贝勒之一,岂容外敌踏足?
待他登上城墙,一眼便瞧见城外立马横刀的苏慕。此人他岂能不识?代善与他联手围剿,本该将苏慕逼入绝境,谁料对方非但未如丧家之犬般溃逃,反杀到了这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苏慕!”
皇太极牙关紧咬,低吼如闷雷。
“皇太极,瞧你这般错愕,莫非在琢磨,代善为何没能拦住本督?”
苏慕唇角微扬,目光灼灼。
皇太极心头一紧。他确实在疑:代善屯兵敦化,扼守要冲,无论苏慕走哪条道,敦化都是绕不过的咽喉。就算苏慕侥幸甩开追兵,也不敢贸然扑向赫图阿拉,一旦前后夹击,纵使白虎骑兵再迅疾,也是瓮中之鳖!
“放心,代善已授首于本督之手。用不了多久,本督便送你下去,与你兄长团聚。”
苏慕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什么?”
皇太极脱口而出,旋即猛然醒悟,自己中计了!
眼前这支白虎骑兵铠甲锃亮、战马膘壮,人人气息匀沉,毫无鏖战之后的疲态。若真能轻易歼灭代善十余万八旗精锐,大明何至于在辽东屡遭压制?
“苏慕,你以为本贝勒会信你这套鬼话?”
皇太极冷声斥道,心底却飞速盘算:此人孤军深入赫图阿拉,究竟图什么?
此地不单有本部守军,周边各卫仆兵随时可援;代善更在后方疾驰赶来;若努尔哈赤再遣兵增援,便是四面合围之势。白虎骑兵再快,一旦被拖住脚跟,唯有死路一条!
“不信?”
“那敢不敢开城一战?”
苏慕朗声一笑,声浪再度震彻全城。他眸底寒光一闪,虽不指望皇太极真会弃城而出,但若能诱其现身,自然最好。
对上代善那十几万铁骑,他尚无胜算;可若只对上皇太极手下这三万骑,他毫无惧色。八旗威名虽盛,可将士大多仅止于炼体小成之境。
经过不计代价的倾力打造,如今每一名白虎骑兵都已臻至炼体大成之境,各伍长更是迈入品阶武者行列,整体战力稳稳压过八旗兵一头。虽临阵经验稍显单薄,但对付三万八旗铁骑,仍绰绰有余。
城头之上,皇太极面色阴沉,眉宇紧锁,苏慕的用意,他一眼便看穿了。
“苏慕,这等激将之策,休想撼动本贝勒分毫。”
他声音冷硬如铁:“你若有胆,尽管攻城。待我二哥率援兵回返,你便是插翅也难脱身!”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拂,转身离去。可心底却翻腾不止:
实话说,苏慕麾下白虎骑兵不过两万上下,而他手中尚握有正白旗两个固山、整整三万精锐骑兵,真刀真枪干一场,他并不怵。
可他不敢赌。
苏慕不是愣头青,既敢当面叫阵,必有所恃;送死的事,他绝不会做。
眼下他的头等大事,是死守赫图阿拉。若贸然出城决战,赢了,战果有限,白虎军机动力太强,想围歼根本不可能;输了,却是灭顶之灾,赫图阿拉一旦失守,努尔哈赤饶不了他!
这种赢了只赚一点、输了血本无归的买卖,傻子才肯接招。
城外,见皇太极拂袖而去,苏慕神色未动,毫不意外。
打仗不是街头斗狠,只有四肢发达、脑子空空的莽夫,才会被人一激就热血冲顶、拔刀就上。
况且,他此举本就不全为逼皇太极出战,真正用意,是为许黎与那几名四品锦衣卫高手打掩护,这些人已被他悄然派出,专截其余运往努尔哈赤处的粮队。
若此事得手,其价值远超歼灭皇太极这三万骑兵!
……
乾清宫,小瑜用监。
“传令下去:朕未现身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
“遵旨,皇爷!”
陈洪垂首应声,恭敬至极。
踏入小瑜用监,朱由校抬手一挥,一枚枚储物戒接连倾泻,灵石如山洪般涌出,顷刻间堆满整间屋子,数量竟逾百万之巨。
望着满室晶光流转的灵石,朱由校微微摇头:
能靠灵石硬堆境界的,大概也就他一个了。寻常官员,多是灵气早已充盈,唯缺气运支撑;而他恰恰相反,进境太快,根本没时间徐徐蓄养灵气。从初入修行至今,不到五年,已从不入品直逼一品门槛。每次突破,灵石消耗都惊人。这一回便需百万起步,往后若冲击武尊之境,怕是千万灵石都不够打底。
念头微转,他暂抛杂念,神念轰然铺开,将整座密室尽数笼罩。大袖再扬,满屋灵石齐齐崩裂,磅礴灵气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却被神念牢牢禁锢于室内,不得外泄。
灵气越积越浓,渐渐凝为乳白雾霭;雾气翻涌中,一颗颗剔透青莹的液滴悄然凝结,不多时,整间屋子竟化作一方幽青水池。
待最后一粒灵石化为齑粉,再无灵气溢出,朱由校这才运转功法,霎时间,一道细微却强劲的漩涡在身前浮现,海量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他体内。
时光推移,他气息节节攀升,屋中那汪灵气水池,已悄然蒸发近半。
忽地,那股攀升之势骤然停滞,纵有灵气源源不绝涌入,气息却再难寸进。
就在此刻,朱由校双目暴睁!强悍神念裹挟残存灵气,如长鲸吸水般倒卷而回。那凝滞的气息猛地一震,继而轰然暴涨,势不可挡!
砰!砰!
气息炸裂的刹那,他一时未能收束力量,狂暴气势横扫而出,屋内器物尽数掀飞,撞上墙壁、砸向门板,声响沉闷而凌厉。
门外陈洪闻声,本能伸手欲推门而入,指尖刚触到门扇,却猛然想起朱由校严令,立刻缩手后退。
在这深宫里活命,他早悟透一条铁律:只听吩咐,不问缘由;朱由校让做的,他一丝不苟;朱由校没说的,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屋内,朱由校亦察觉门外动静,见陈洪严守禁令,不禁颔首,当年弃魏忠贤而选陈洪执掌司礼监,正是看中他这份本分踏实。
但他心神很快又沉回自身:此番破境,实为修行路上第一座真正界碑。一品之境,意味着虚空大道已走至尽头;此后若再求突破,唯有参悟空间法则。可此道玄奥幽深,并非朝夕可得。
“虚空印”仅是空之九印之一,其余八式他虽能施展,却皆依附于虚空道根基之上;若想重现瞬移之能,则必须另寻大道、重新参悟。
当年朱棣所创空之九印,已囊括空间法则大半真义。只要逐一参透这九条大道,空间法则自然水到渠成。
这便是传承之利:当今世上,拥有半圣级传承的,除他们老朱家外,唯孔家(圣人之后)、天师府张家,以及蒙古遗存的武圣传承。只是蒙古多年纷乱不休,那支武圣道统早已散落四方,不成体系。
至于朝中诸官,大多并无半圣以上传承。张居正那一脉半圣秘藏,终未传续下来,其中一部被收入朱家秘库,另一部则流散民间,成了某些世家压箱底的底蕴。
只是这方天地修行,资质全凭天定,尤以文士一途最是苛刻,金木水火土、风雷雨电、乃至鬼神之道,谁也不知自己究竟契合哪一条。若强修相悖之法,注定事倍功半。
在这个世界,血脉传承远不如气运要紧。气运若弱,纵有再高深的祖辈遗法也难成气候;多数人终其一生,连中品境界都摸不到边,更遑论半圣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