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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49章 出线日与她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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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六,大竞技场外墙的巨榜前人潮涌动,黑压压的人群将整条主街围得水泄不通。

冬日的寒风卷着微碎的雪沫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吹得高挂的各大学府院旗猎猎作响。主街两侧的小摊上热气蒸腾,叫卖烤栗子、热茶汤与各色糕点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全然压不住看榜人群的喧嚣与争执。围观的人群摩肩接踵,争相打听着各个小组的最终胜负。来自各大高中的年轻学员们成群结队挤在最前头,伸长了脖子紧盯着楼上尚未揭晓的金榜,急促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不断吞吐。

小组赛彻底尘埃落定,十六强出线榜单于今日正午张榜公示。四张烫金大榜自高楼飞檐垂挂而下,每展开一幅,人群中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撕心裂肺的哀嚎。

当丙组榜单徐徐展开时,喧闹的广场骤然沉寂了一瞬,紧接着掀起了今日最狂暴的声浪。

头名,聂惊澜,六胜一负。

第二,林熠,六胜一负。

第三,冯广,六胜一负。

第四,罗小海,五胜二负。

三个六胜一负!谙熟赛制的老观众掰着指头细算,啧啧称奇:聂惊澜输给了冯广,冯广输给了林熠,而林熠偏偏弃赛认输给了聂惊澜——三名顶尖高手环环相扣,咬成了一个难解的死结。

积分持平之下,全凭小分明细决出座次:聂惊澜胜场干净利落,稳居榜首;林熠原本六场皆是速胜,积分本该力压群雄,却因弃赛一场被裁定为零分局,硬生生滑落至第二。最终核算下来,他压过冯广出线的那点小分,薄得如同一层窗户纸。

毫厘之差!真真切切的毫厘之差!榜楼下的书记员唾沫横飞地高声宣讲,倘若再少半分,弃赛那位便要被挤到第三名淘汰出局了!

云霄高中的学生方阵占据着前排绝佳位置。放榜刹那,李胖子扑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一张揉烂的票据,捶胸顿足哀嚎连连:我的压岁钱……我押的可是小组头名啊!就差那一场,就差他不弃赛的那一场!

身旁同窗毫不客气地数落道:活该!小可早就劝过莫要贪心,你偏不听!

李胖子嚎到一半,忽见苏小可抱着双臂神情自若地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李胖子立刻堆起笑脸改口:苏同学自然是懂的,苏同学说的全在理。

记清楚啦。小姑娘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老气横秋,我哥的比赛,赢是真本事,弃是大道理。押他赢无可厚非,押他不顾家门安危——那你便活该输个精光。

最令市井街坊津津乐道的则是位列第四的罗小海。城东三中那个虎头虎脑的渔家少年,首轮被林熠六息之内轰落擂台,此后却凭借一股狠劲一场一场硬啃回来,愣是斩获五胜二负,将数名种子选手踩在脚下杀入十六强。张榜之时,少年的双亲领着半个渔村的乡邻堵在榜下,喜极而泣的声势比落败还要喧腾。

城南赌档内同样人声鼎沸,木制黑板上用白垩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组盘口与赔率。庄家端着茶碗蹲在门槛前,望着远处的榜单长吁短叹,额头上挤出深深的愁纹,连连摇头叹息,神色间尽是难以言说的无奈。有熟客凑上前打趣:掌柜的,淘汰赛的盘口,弃赛那位究竟如何开注?

早已开盘了。庄家愁眉苦脸地摆手,昨日挂出面议,今早便有三拨人马登门下注。两拨买他夺冠,一拨偏偏重金押他中途还会再弃赛一回。你说说这算什么道理?买弃赛的那位爷还放话说这人干得出来。更稀奇的是买他夺冠的另一拨,乃是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眼角生着一颗泪痣,独下一注,数额比学府学员合凑的还要多出数倍。临走前还笑吟吟地丢下一句掌柜的,这注你收亏了

依循赛制,淘汰赛将于后日全天打满,十六强、八强与半决赛连轴运转,胜出者休整一夜,于冬至正午展开终极决战。

四组头名归入顺签池,档位分立,直至四强方会相遇;第二名以下则落入险签池,自十六强起便是寸步不让的死磕血战。

云霄教官室内,药油与松木的气味弥漫各处。张大山将抽签规制重重拍在案头,浓眉紧拧成结:看清楚没有?头名与次席,差的不是微末小分,而是一整条登顶的险途。姜洛霜位列顺签,四强前碰不到狠角色;你倒好,落进险签池,起步便要在强手堆里浴血厮杀。

林熠神色平稳:打便是了。

老教官凝视着少年良久,目光深沉,言语间满是对弟子的期望与关切。他长叹一声挥挥手,让林熠滚去修炼。行至门边,张大山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沉郁而真切:那晚的事,学堂问询起来,老夫已替你按急病由头挡下了。人没事就好。签是死的,仗是活的,老夫教了三十年,头一回教出你这般脾性的学生。滚吧。

同一清晨,姜府霜华院内,寒风拂过素净的庭院。窗棂上凝着薄薄的白霜,案头热茶升起袅袅白雾,室内一片寂然清冷。

族中主事的三叔公端坐案前,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洛霜,联赛之事族内已然议定。若能捧回桂冠,寒毒疗养的月例翻倍,往后婚事全由你自己做主,族里绝不干涉半分。

姜洛霜清冷如冰地追问若止步于四强又当如何。三叔公温和笑道,那便说明沧海这方水土终究养不住这块美玉,开春随他回本家议亲,临江周氏二公子品貌皆属上乘。

大拍上换回的那份玄冰髓呢?

自然已入族库封存。三叔公答得天经地义,那是族中的底蕴,夺了冠自当赐予你作为嘉奖;若没有夺冠,族规便不可擅破。

茶盏轻轻搁落,像一枚棋子落定,老者起身离去。

姜洛霜在窗前伫立良久,指尖在袖中掐着一枚冰凉的玉扣。庭院中老梅落雪,暗香浮动。疗养的月例,婚姻的归属,她十六年的人生被一场大比截然分割为两半:胜则全取,败则尽墨。族中视此为天大恩典,少女唇角泛起一抹冷笑。这样也好,明码标价,总胜过虚与委蛇。

午后,林熠在藏书楼前的雪径上偶遇了姜洛霜。两人相隔数步驻足,少女神色素雅,直言险签池内自十六强至四强需连战三场恶战,彼此间隔不足四个小时,而顺签池中四强前两人不会碰面。

姜洛霜眸光微凝:莫要只顾着点头。连番鏖战损耗极大,候赛室内需提前备好回气丹药与干粮;每场收势后先察手腕再验脚踝,切忌带着暗伤登台。还有,赛后的辩题我已替你想好,就辩规则与人心孰先。你欠下的辩局,我要一场一场讨回来。

说到此处,少女目光掠过他眉宇间没能散尽的疲态,语气微微转柔:决赛见,别失约。在那之前,莫要把命丢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言罢,那道清瘦的身影踏雪远去,隐入梅林斑驳的树影间。雪地深处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寒梅傲雪,幽香冷冽入骨。林熠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明悟,无论是沈倾城的决绝还是姜洛霜的执拗,要的都是同一件事:堂堂正正活着走到终局。

放学时,林熠在教学楼连廊上远远望见了伤愈复学的陆锐。少年清瘦了一圈,孤身立在栏杆旁远眺操场。昔日眼底的怨毒与戾气已然褪去,唯余茫然与复杂。

半年前,两人还在同一座擂台上争一年级头名;半年后,陆府因缉查司登门而人心惶惶,陆锐的月例亦被族中削去三成,终日闭门思过,泡在藏书楼,彼此早非同一天地之人。林熠收回目光,没有停留。

入夜,协会点将厅内灯火通明,专项组全员披挂整齐。

蚀心堂招供的最后三处隐秘据点:城南米行地窖、西市香烛铺、渔埠废弃盐仓。沈倾城将三支令签重重按在案头,名单入的是历案汇总卷,跟活口无关。这三颗钉子今夜必须尽数拔除,三路齐发,午夜破门!

午夜,精锐突击队悄无声息地扑入沉沉夜色。寒风掠过屋脊,夜空下整座沧海城黑沉如墨,街巷深处唯有巡夜铜锣的清脆声响遥遥传来。突击精锐伏低身形,全员屏气凝神,铁靴踩在结冰的石板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林熠随中路突击队逼近米行。二十丈的感知脉络无声铺展,前铺空旷,后仓沉寂,地窖深处全无半点人气,唯余几只野猫蜷缩在粮垛间御寒。

暗门被突击精锐合力掀开,刺目的火把光芒瞬间照亮了幽暗的地窖。密室四壁空空如也,供台与暗格搬迁得干干净净,连悬挂幡布的铁钉都已被尽数起走。

与此同时,另外两路加急传讯接连亮起:香烛铺与废盐仓皆已人去楼空,毫无搏杀与仓促撤离的痕迹。三处暗堂如蜕落的空壳般沉寂,敌手早已在官府合围之前全身而退。

沈倾城的传讯符随即在三路统领腕间闪烁,指令干脆果决,唯有冷冽的四个字:

原地勘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