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擂台赛当日,秋高气爽,天公作美。一年两度的月考擂台,就是云霄高中的盛大节日。
刚刚推开青石巷的小木门,林熠的袖口便被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拽住。
苏小可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初中部今天放半天假,全都去高中部看擂台!我跟同桌约好了占前排,你可一定要赢呀!
她不由分说地把一只崭新的棉布护腕套上他的手腕,正正好好罩住那截红绳平安结,然后退后一步端详,满意地点头:嗯,这样雷就烧不到平安结啦。
林熠看着腕上针脚细密的护腕,沉默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赢?本来只打算点到即止的。现在看来,得赢得好看一点了。
操场正中央连夜由土系导师构筑起一座三丈见方的加固擂台。坚固的台面烙印着防爆魔纹,四方阵柱泛着淡淡蓝芒,确保战斗余波不会波及观战席。
破晓时分,四周的环形看台便已人满为患。各年级师生齐聚一堂,小卖部推车叫卖冰镇汽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如同盛大节日。
而今年这个节日的门票,比往年任何一届都抢手。看台的角落里,甚至有胆大的学生支起了私下的盘口。赔率牌用粉笔写在小黑板上,一日三改,起初林熠胜一赔一点二,全城谁不看好变异金雷?
可自打陆锐那只避雷玉盾亮出来,赔率一路倒转,如今林熠胜已经飙到了一赔三。
三阶魔具专克雷系,神仙来了也白搭啊。庄家吸着汽水,一脸肯定。
来了来了!林熠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半个看台的脑袋齐刷刷转向入场口。那个穿着旧校服的挺拔身影刚一露面,嗡嗡的议论声便浪潮般铺开:
就是他?变异金雷?
我表哥就在礼堂现场!说那道雷柱下来的时候,他腿肚子都是麻的!
可陆锐那边有避雷玉盾啊……专克雷系,这一场还真不好说。
嘘,看台上呢,姜学姐也来了!
看台东侧最高处,一片蓝色学府法袍格外醒目。高二的学生自发聚在那一区,而被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是一道清冷出尘的身影。
姜洛霜。沧海第一世家的嫡小姐,云霄高中公认的第一天才,去年擂台赛一场未败的冰系女王。她今日难得到场,墨发披肩,神色淡淡,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隔着一层冰。
学姐学姐,你也来看高一的比赛呀?身边的学妹兴奋地问。
顺路。姜洛霜的声音很淡。
学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敢再问。没人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发间那枚冰晶发夹。传闻里那道千中无一的至阳金雷,她想亲眼看一看。仅此而已。她对自己说。
早上八点三刻,锣响开赛。开赛前还有一道程序:魔具登记。携带魔具的学生依次上前,由教师验看品阶、烙下登记印。
轮到陆锐时,他把避雷玉盾往验台上一拍,故意扬声:三阶魔具,陆家祖传,麻烦老师看仔细喽!验具的老师面皮抽了抽,按校规,学生擂台魔具上限就是三阶,这是把规则用到了头。
轮到林熠。
魔具?
没有。
……防具呢?护符?丹药?
没有。
验台前静了一静,随即看台上响起一片压低的哗然,空着两只手,硬碰三阶避雷玉盾?那位庄家当场又把赔率改了改。
张大山亲任高一组主裁,铁塔般往台侧一站:规矩三条:点到即止;认输即停;裁判喊停后再出手者,废除成绩,记大过!第一组,上台!
高一组三十六人报名,捉对厮杀。头几轮,看台上的老观众们看得直打哈欠。
风系的学生搓出两道风刃,被水系的对手一面水幕糊在了脸上;火系的少年憋了半天憋出一颗拳头大的火弹,飞到半路自己散了架;更多的对局是两个新觉醒的雏儿隔着五步互丢魔法,谁也够不着谁,最后靠体力分出胜负。
这就是咱们当年的水平?看台上有高三生失笑。
可不。觉醒才一个多月,能把魔法丢出去不伤着自己,就算入门了。
在满场平庸的铺垫下,全校瞩目的两个名字显得格外耀眼。
率先登场的是满脸傲气的陆锐。陆少爷今日换上一身赤纹锦缎战袍,手腕上的三阶避雷玉镯莹光流转,举手投足间不可一世。
首轮迎战土系学员,陆锐掌心烈焰狂涌,一道丈宽的狂暴火墙横推而出,对手连人带盾被当场轰退至台角,衣袍焦黑只得举手认输。
第二场更快。火浪一起,那位风系的同学掂量过双方火力,非常干脆地举手:我认输。
第三场,陆锐终于遇到个敢接招的。高一另一位世家子弟,土系,凝出半人高的岩盾稳扎稳打。
陆锐见状狞笑,双掌合拢,火浪竟在半空拧成了一条丈长的火蟒,绕开岩盾正面,从侧翼一口咬碎了对方的护身魔纹。裁判及时喊停,那位世家子弟脸色灰白地下了台。
火浪成形!这已经摸到三级魔法的边了!教工席上有人失声。
无趣。陆锐环视全场,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尖声笑道,高一这一届,除了某位大天才,就没个能打的了?林熠!看清楚了,这就是底蕴!
看台一片嘘声,却也夹杂着不少倒吸凉气的声音。平心而论,抛开人品不谈,陆锐这两手火浪,在高一里确实鹤立鸡群,灵药淬体十几年,不是白吃的。
然后,是林熠。第一场,对手是个抽到下下签、脸都白了的水系男生。铜锣一响,林熠右手食指抬起,一缕细细的金色电弧贴着对方耳畔啪地炸响,没伤到人,只留下半边麻酥酥的头皮。
我、我认输!
第二场,对面的双刀体术生倒是悍勇,贴身抢攻。林熠脚步都没挪,指尖金芒一闪,精准地点在对方递刀的手腕上,双刀落地,半条胳膊麻得抬不起来。
承让。
第三场,对面那位女生在台下就举了手:认输认输,我还想留着头发参加期末呢。满场善意的哄笑。
三场,两指,合计不到十息。看台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更大的议论。
这也……太快了吧?
快不是关键,你们发现没有,两场,他都只用了一根手指头,而且雷都是贴着要害走的,收得干干净净。
教工席上,几位老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判断:这份对力量的掌控,根本不像个觉醒一个月的新人。
贵宾席上,校长陪着几位特地赶来的机构观察员,笑得合不拢嘴。
其中一位穿着猎杀者协会制服的中年人盯着台上,捻着下巴连连点头:稳、准、收放自如。校长,这苗子将来要是肯来协会挂个名,红纸令都有他一份。
校长哈哈打着官腔:协会说笑了,我们林熠同学,将来是要进学府深造的。没人知道,他们口中那个将来的少年,几天前就登上了协会总榜第四十七位。
东看台,姜洛霜托着下巴的手微微直了直。身边的学妹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姜洛霜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追着台上那道收势而立的身影。金色的电弧,至阳至纯。
隔着半个操场,她竟觉得发间的冰晶发夹,都被那道细细的雷芒衬得暖了半分。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样狂暴的雷,在他指尖竟驯顺得像一缕丝线,贴着人的要害走,分毫不伤。
狂雷,走丝。这种控制力意味着什么,全场大概没有几个人真正看得懂。她看得懂,她练了十年冰,才让冰听话到这个地步。有点意思。
日头爬到正中,对阵表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压轴一战,全场早就等着的名字,并排挂上了公示牌:
【决胜轮:陆锐——对阵——林熠】
看台的喧嚣霎时冲上顶点!陆锐早已等不及,第一个跃上擂台。他当众撸起袖子,把那只避雷玉盾高高举过头顶,玉镯迎着日光,白得晃眼:
都看好了!三阶魔具,避雷玉盾!雷系魔法,三级以下,触盾自消!林熠!本少爷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当众认输,跪下磕个头,觉醒日和药堂的事,一笔勾销!
前排,苏小可的两只小手攥成了拳,指节都捏白了。身旁的同桌小声问:小可,你哥……真能赢吗?那可是三阶魔具啊。
小可盯着候场区那道熟悉的身影,用力点头:我哥说会赢,就一定会赢。
林熠从候场区起身。他没有理会那些喊声,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腕间一截红绳从袖口滑出来,又被他随手拢了回去。然后,他拍了拍袖口,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了擂台。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连小卖部大婶的吆喝声都停了,汽水瓶起子悬在半空。全场的呼吸,在这一刻齐齐屏住。
秋阳当空,青石擂台上两道身影对峙而立,一个宝光护体,扯着嗓子的叫嚣还没停;一个两手空空,安静得像开赛前的锣。数千道目光,两块赔率牌,一场压了半个月的旧账。
张大山看看台上志得意满的陆锐,再看看台下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林熠,把举起的锣槌顿了顿,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一场,怕是连三息都撑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