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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103章 源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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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没有再动手厮杀。

库房里细碎的金屑还在缓缓飘落,落在碎瓷上,落在温老的白发上,也落在墙角狭缝里那双眼睛的睫毛上。四阶大魔导师的威压重新铺开,可这一次并非为了镇压,而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整整三十年的人,终于触碰到了梦寐以求的至宝边缘,屏气凝神不敢多碰。

他走到靠墙坐着的暗雷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四阶大魔导师,在一个法力见底的一阶野猎人面前蹲了下来,宛如当年蹲在乱葬岗的死人堆旁,查验一具尸身是否还残留着微弱的活气。

火种者,神之遗烬。藏于人身,隐于凡尘。教主口中低声念着那卷被历代教主摩挲得发亮的古卷,三十年,本座翻遍山海,连一丝涟漪都没听过。两道涟漪,都起于本城。本座就在这儿,你也在这儿。

枯瘦如柴的右手,径直按上了暗雷的胸膛。

这一次,并非抽离生机。枯荣手段逆转,那只枯手隔着厚重斗篷、皮肉与胸骨一路往下探,探入他精神世界最深处,抓向那两口从来无人碰过的深井。

林熠的精神世界里,金色的雷海与暗色的重力漩涡同时剧烈震颤起来。两颗伴生源核,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知道这两颗核的分量。觉醒那一夜在修炼室里,他一眼就看见了它们:两颗伴生源核,一雷一暗,嵌在精神世界之中,饿得像两口深井。这三个月来,他喂进去一百多枚源晶,砸进去近二十万的钱,熬着一条腿的旧伤,拼了半条命的搏杀。这是他的金手指,也是他的命脉。如今却有人要把这命脉生生从身体里拔除出去。

那只枯手正在发力往外生拖硬拽。三个月来,这两颗源核向来只有饥饿与俯首。此刻它们在精神世界深处翻滚挣扎,像两条被人从水里拎起来的鱼。每被拽动一寸,都伴随着抽筋拔骨般的剧烈痛楚。

比剧痛更让人窒息的,是他终于看清了井底的真容。

这三个月里,他无数次将源晶一枚一枚扔进井中,落下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井太深。井确实深,可真正幽深的,乃是井底连通的不可知之处。

伴生源核被强行拖离原位的瞬间,两口井的井底彻底露了出来。井底不是空的。那是无数双在深渊底部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暗沉、沉默,隔着说不清的深度齐齐望过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被瞬间放大了整整一千倍,像孤身站在深渊的边缘,而深渊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冷眼。

看见了么?教主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就是大人的真容。三十年前本座在乱葬岗上,头一回看见它们。起初本座以为是眼花。抬到第十九天,本座明白了:那不是眼花,是它们在挑人。挑谁来抬,挑谁被抬。火种是神的遗烬。神在哪儿,遗烬就往哪儿归。本座替你送它回家。

两颗源核被硬生生拖到了胸口皮肉之下。斗篷底下,一金一暗两团光芒疯狂闪烁,像两枚要破壳的蛋。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皮肉底下顶撞,像两枚烧红的铁钉从里面往外顶。金光与暗芒从斗篷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教主那只枯瘦的手: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纸,底下的骨头一根根清清楚楚。三十年抬尸的手,今天要抬走的,是他。

再往外挪动一寸,源核就要彻底离体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小可猛地从药柜狭缝中扑了出来。她什么都不懂。她不懂源核,不懂火种,更不明白黑袍究竟在掏什么。她只看见哥被按在石墙上,脸色在面具底下惨白如纸;看见哥胸口有两颗发光的东西,被那只枯手硬生生拖到了衣服底下。她只认准一条死理:那是哥的东西,谁也不许抢走!

温老喊了一声丫头,根本没拦住。小丫头赤着一双小脚跑过碎了一地的瓶罐,碎瓷划破脚底淌血也没觉出来,一头撞进黑斗篷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哥——一个字。她三个月来没叫出口的称呼,在这一刻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紧接着,异变陡生。觉醒那一晚,林熠把源核放在小可枕边,她的呼吸就平了;抱离三尺之外,她就蹙眉难安。测评回来那天,源核在她身边温顺俯首;收官夜,骨铃的意念坠进她的魂海,被狂暴的浪潮反卷出来。

那些没有人解释过的事,此刻融成了一件事。只要她碰到了他——

母亲留下的那半页残信,猛然在他脑海里翻开:小可的事,等她满十六岁再说。若我们回不来,切记不可让她碰……

不可让她碰什么?八年来他不知道。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一半:母亲要防的绝非外物,而是他身体里的这两口井!

可她已经碰了。三个月前碰过,今天又死死抱在了一起。而当她小手贴上来的刹那,那两颗被拖到胸口的源核,忽然静了。

并无外力强行压制,源核自己静了下来。像两头狂暴的凶兽突然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同时伏低了身子温顺俯首,随后自教主手里滑了回去,重新滑回了精神世界里最初的位置,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教主的手,当场抓空。他的枯手还按在暗雷胸口,枯荣手段还在疯狂往下探,可探到的东西全变了。不再是两颗可以拖动的核,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无量深海。源核沉在海底,无形无界,探进去像探进一片深冬的大水,掏不动,也摸不着底。

……海。教主的声音第一次乱了,容器的海……护着火种?

他的枯手抽出来又按进去,每一次探进去,摸到的都只有那片深冬的大水。火种就在水底下,他看得见,够不着,像隔着一层冰看一团火。三十年里他没遇过够不着的东西。

三十年的算计里,这一笔从来没有算过:容器与火种,本该是两样货,分开取,分开献。如今这两样货抱在一起,彼此护着,他的手伸不进去。

兜帽深处,鬼火剧烈地明灭。三十年。抬尸三十七天,建教,插桩,引潮,烧炉,筛城,每一步他都算过。大人要的是两样货,他备了两样货。却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两样货会长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口铁锅,同一盏油灯,同一本账。

他想起筛查名录第一行那三息的停顿,想起容器册上神品封顶四个字,原来从一开始就在同一处。三十年的算计,算漏了一户人家。

暴怒骤然在心头炸裂!

枯瘦的手掌猛地加力,四阶的魔能整个压了下去,要把那片海连同海底的核一起强行掏出来!

暗雷的身子在墙上重重一弹,口中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血溅在小可的发丝与面颊上。

意识迅速往下沉。沉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丫头。丫头满脸是他的血,死死抱着他的腰。他想把她推开,可双臂沉重如铅,根本抬不起来。

耳边回荡着温老的怒吼和小可急促的呼喊。接着,小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又急又清楚地响了起来:

哥,你兜里的那个……你还没吃!

她的小手从他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了玉匣。小丫头手指抖得厉害,可她记得清清楚楚——联赛冠军的奖品,洗练印记,拓宽魔能上限。广播里唱名官念过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在心里。哥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记着。

玉匣被她费力掰开,拳头大的灵果通体温润,表皮下淡金色的天然纹路在缓缓流转。

林熠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线。沈倾城合练那夜问过他:一次圣裁需耗费七成池子,半小时回得来吗?他说回不来,哪怕聚魔玉加三倍回速,半小时也只能回四成。半小时太长了,此刻他连一息都没有。

可他有一样合练那夜沈倾城还不知道的底牌——这枚天源果。他一直没舍得吃,当成最后的本钱。丫头把本钱递到了他嘴边,满脸泪血,一遍遍催着他吃。

他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果肉入口的那一瞬,没有甜香,只有一股滚烫的暖流,像把一整个夏天的太阳塞进了喉咙。暖流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直奔胸口那两颗沉在海底的源核——

天源果入腹。

同一瞬,两颗沉在海底的伴生源核,轰然共鸣!

三个月来,他压了一次又一次的突破涟漪——觉醒日压过,突破中期压过,突破后期压过,突破巅峰压过,每一次都磨到水到渠成,不做惊雷。

这一次,彻底压不住了!

金色与暗色的神芒从暗雷周身同时炸开,堡楼三尺的石墙齐齐震颤,朽烂的门框轰然散成一地碎石!

城西废弃货栈的屋顶上,半仙怀里那半截断掉的罗盘针,突然自己笔直立了起来,直指东北。

城东,裁决司分署的密室深处——

一面沉寂了整整四十天的回响盘,嗡的一声。

回响盘自鸣!

值守的文书从打盹里骇然惊醒,盯着盘上一圈圈荡开的金色波纹,抖着手抓起了笔。整整四十天,这面盘一声没响过。他在记录簿上写下时间,写到波源那一栏,笔尖僵住了:波源不在海上,就在沧海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