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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34章 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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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是从头顶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爆发的。

两侧险峻的高坡同时崩塌,预先松动的万斤滚石裹挟着漫天黄尘倾泻而下,转瞬间便将乱石滩后的退路死死封堵,堆叠成一道数丈高的厚重石墙。沉闷的撞击声在幽谷间回荡不绝,碎石如暴雨般四散迸溅,脚下坚硬的岩层都在剧烈震颤,空气中刹那间弥漫开呛人的土腥与碎石的焦味。

篓口,被彻底扎死了。

紧接着,古道两侧的崖壁石缝中,一道道暗红色的符光接连亮起。三重封阻符阵同时被激发,血色光幕宛如斩马巨刃,自半空悍然斩落,将狭长的古道生生切作三截。

光幕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与阴煞之气,狂暴的禁制之力瞬间割断了各处联系。明队二十一人的阵型被当场割裂:铁叔率领铁刃队卡在前段台地,秃鹰小队被阻在中段岩坎,而缉查骨干则被断在后段绝地,首尾难以相顾。

各队抱团!背靠崖根!铁叔暴喝出声,手中厚背重刀横在身前,按第二条底线,只守不追!

话音未落,崖壁缝隙中黑压压的人影已如决堤蚁群般滑坠而下。五十,一百,两百!

那是一群服下血珠髓的狂徒死士,颈侧黑纹在夜色中泛着森冷幽光,双眼猩红如血,扑杀上来全无章法却悍不畏死。中箭者不退,断骨者不倒,前排尸首刚扑地,后排便踩着同伴背脊疯狂涌上。血珠髓将他们的痛觉与恐惧彻底焚尽,只余下嗜血的嘶吼回荡在深峡之中。

崖顶之上,暗雷隔着面具冷冷注视着这群失去理智的人偶。他在人群中辨认出了熟悉的破旧草鞋与鱼市胶靴,全是被教派收割了性命的底层苦力。这座城最底层的人,被那滴甜腻的髓收走了痛觉、怕死与名字。每一刀斩落,都是在替幕后主使清扫痕迹。今夜死在这条峡里的每一个冤魂,他都会原原本本记在教派的账头上。

两百余名死士,两名执事级副手,三重符阵,两手滚石。这绝非寻常的截击阵仗,而是彻头彻尾的歼灭杀局。

衔烛压根没打算演。沈倾城伏在崖沿,银牙咬得咯咯作响,美眸中杀意如霜,他要将进峡的每一个人,都留在这儿。

古道前段,搏杀瞬间陷入白热化。

铁刃队背靠塌方台地结成坚固盾墙。老赵的双臂青筋暴起,死死顶住塔盾,任凭死士狂暴撞击,发出阵阵沉闷如雷的金铁巨响;石磨双斧轮转,斧刃崩卷便换作沉重斧背凶狠砸落,砸得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血水混合着泥灰将皮甲浇得透湿;细雨的长弓连珠齐发,麻毒对服髓狂徒收效甚微,她便专挑敌人的膝弯与脚踝射穿,射断一条腿,盾前便少一分冲击。

二柱死死钉在铁叔刀后三步之处,短矛穿梭,少年的手已不见丝毫慌乱,每一次出矛都精准刺入敌人咽喉,与狂暴的死士以命相搏。

中段处,秃鹰小队依托天然岩坎扼守险要,短枪快如鬼魅,专挑敌人攀坎悬空的刹那刺出:一波三十,间隔五息!都省着点力气防守,后头还有大股!小队成员背靠岩壁互为犄角,精钢枪尖挑飞一道道狂暴扑来的身影,死死卡住狭窄的岩道缺口。脚下的碎石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刺滑,却无人后撤半步。

最凶险的当属后段的缉查骨干。六人被两道符阵光幕死死夹在中间,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带队的老缉查铜哨将六人结成背贴背的环阵,长刀向外,每人只守正前一尺之地:都想想沈长官平日里发饷的样子!撑到信号升空,一个都不许躺下!

刀光过处,鲜血飞溅,六人硬是在尸堆里铸起了一座血肉壁垒,几名年轻队员咬碎了牙关,刀口卷了刃便用精铁刀背硬砸,任凭狂徒如何疯狂扑击,阵型始终不散。

三段战场,三口滚烫的油锅,都在沸腾,却都死死撑着没翻。

铁叔一面挥刀劈飞冲上盾墙的狂徒,一面在心头过着那三条底线。第一条守住了,台地背崖;第二条守着,只守不追;至于第三条预埋在石缝中的遁地符,还未到动用的绝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掀开后门。后门一掀,这场戏便白演了。

老猎户的后颈汗毛倒竖,这种规模的伏杀,主持大局之人尚未露面。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直觉,一线天顶端的崖口处,两盏幽绿的微光缓缓亮起。

那不是灯火,而是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高瘦的兜帽身影自崖口踏步而出,立在封口阵的光幕上方居高临下俯瞰着整条古道,语气轻若叹息:猎杀者协会……区区二十一个人,就敢来截教中的宝。是勇,还是蠢呢。

古道前段,铁叔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扬声回骂:是买卖!你家的宝挂了悬赏,老子来结账!

结账。兜帽下传来一声嘶哑的轻笑,好。那本座,与诸位算一算九年前的旧事。

男子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灰白干枯的面容。颧骨至颈侧布满细密的鳞片纹路,一双竖瞳幽绿阴森:阵前堂,衔烛。

他随手朝峡中一挥。古道深处,那支且战且退的运宝队骤然停下,骡车上的黑铁匣被灰袍当众掀开。匣中空空如也,唯有一张黄纸,纸上一个墨字:饵。

让诸位见笑。宝,从来不在匣里。衔烛的嘶声里透着悠然,在峡里。诸位,就是本座今夜要收的宝。

崖顶暗处,沈倾城的呼吸在这一瞬停了半拍。暗雷的感知中,身侧女子的心跳骤然快了一倍。

沈倾城。衔烛的竖瞳越过满峡战场,精准投向后段缉查骨干的方向,本座知道你在。这种局,你从来舍不得不来。

九年前,北郡,青坪矿峒。

嘶哑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宛如钝刀刮骨:七个人。老雾的刀是本座收的——好刀,用到今天还很顺手。

他缓缓拔出腰间薄刃长刀,刀身乌沉,刀镡上赫然缠绕着一圈褪色的青布条,那是北郡缉查队的制式缠布,二十年前的老样式。

还有一个小丫头,藏在岩缝里。衔烛眯起竖瞳,宛如吐信的毒蛇,本座当时就站在缝外三步。听着里面的心跳,咚,咚,咚——跳得真响啊。

本座没杀你。知道为什么吗?教中要清点尸首,七具,数目对了,就该撤了。你的命——是本座懒得弯腰。

崖顶之上,沈倾城十指深深扣进岩缝里,指节发白,碎石屑从她掌下簌簌滑落。

九年。

岩缝的记忆轰然灌满脑海,潮湿的苔藓味、碎石缝里漏进的一线火光、自己死死捂在嘴上的手,还有外面越来越弱的兵刃声与老雾断断续续的咳嗽。缝外三步,他说他当年就站在缝外三步。

她把老雾最后的呼吸听了九年,把活着出去四个字嚼了九年。她以为自己把那口气压成了冰,压成了缉查官制服下的一块铁。可那柄缠着青布条的刀出鞘半寸,坚冰便碎了。

她的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目标是崖下那双幽绿的竖瞳,九年的路,只剩最后一跃——

一股沉稳有力的手掌无声无息地覆在她肩上,力道沉稳如山,将翻腾的气血生生按压下去。

你说过的。身侧,暗雷平静的声音低低响起,别讲道理,别喊名字,直接动手。我动手了。

沈倾城身躯僵硬,深深吐出一口冰凉的夜风,胸口剧烈起伏。良久,她才沙哑着开口:……谢了。

肩上那股力道又停了两息,才悄然撤去。

他在钓我。沈倾城眼中的狂怒化作刺骨的寒冰,他要我疯,要我从藏身的地方自己跳出来。九年前我坏了他们一次清点。九年后,我再坏他一次。

崖下,衔烛等了十息。见峡中除了厮杀并无任何暴起的回应,竖瞳中闪过一丝阴鸷:沉得住气。也好。那就先收了这二十一个——本座倒要看看,刀架到你部下脖子上的时候,沈缉查官,你还能不能沉得住。

他屈指打了个响指。两侧岩缝中最后两处伏兵倾巢杀出,三重符阵光芒暴涨,两名执事级副手分别压向中段与后段。峡谷内的压力,肉眼可见地陡增了三倍!

前段盾阵被狂徒撞得连连后退,中段岩坎两面受敌,后段环阵被副手一击轰散半边,铜哨左臂重创脱力,六人缩减为五人苦撑。

崖顶上,暗雷感知着这一切,指节微紧,却依旧按兵不动。

不能动。早一息都不能。

三重符阵是这座杀局的骨架,而符阵全力压迫空间的此刻,正是阵眼负荷最重、最脆的节点。岩缝深处三处核心阵眼随着符光暴涨剧烈搏动,像三颗跳动的心脏。

还有衔烛。主事者立在封口阵上方的明处,身周再无一名护卫。所有的子都压上了台面,这是杀局最盛的一刻,也是唯一的一刻:棋手的手,离棋盘最远的一刻。

暗雷右手五指在阴影里缓缓张开,无形重力如引线般遥遥对准古道中段那颗最亮的符核。身侧沈倾城长鞭无声滑落掌心,风刃微吟。破阵,救人,然后——杀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