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林云二人这次出去,整整三个半月才回来。储物袋里的火岩砂堆了满满当当,称重的时候管事师兄多看了一眼,又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三百斤整。按照一斤二十块灵石和十贡献点的标准,这次收获比上两次加起来还多。两人各自分了灵石和贡献点,把那堆油纸包收进储物袋的时候,林风顺手把那对变异火岩蚁的颚齿也掏出来放在柜台上,问了一句:“这个收不收?”管事师兄拿起来看了看,翻了两遍,又放回去了。“宗门不收这个,坊市里有人收,一对大概两块灵石。”两人只好把颚齿收回了储物袋里。
林云从任务堂出来,沿着主路往万雷峰走的时候,看到雷震的木屋亮着灯。门口的石阶比往常干净,门也半敞着,能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来。他还没走近,门从里面被推开了,雷震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衣换了新的,头发也束得比平时整齐,像回来不止一两天了。他身后站着沈景州、赵乾和周远,三人正从屋里往外走,看到林云便点了点头,沿着石阶往下走去了。
雷震没有转身进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林云走近了才说话:“回来了?”语气跟以前差不多,不冷不热,但比平时多了一个停顿,像是把话在嘴边放了一下才说出口。林云在门口站定,叫了声“师父”。雷震没有急着接话,看了他几息才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坐。”
林云跟着进了屋。桌子上摊着一卷地图,边角压着一只茶杯,像是刚才在看什么地方。雷震把地图卷起来放在一边,示意林云在对面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筑基的?”
“去年冬天。”
雷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筑基的事,像是对这个时间点心里已经有了数。“你那些师兄也才回来不久。应急队那边事情多,他们去了将近一年,回来休整一阵子。”他靠在椅背上,像在想从哪说起,“那边待遇还可以,杀掉的妖兽材料归自己,另有功勋点可以换丹药、法器、功法之类的东西。你师兄他们几个,这一趟修为都提了一个小境界。”
林云坐在对面,听着雷震说。雷震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说到了“修为都提了一个小境界”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明显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雷震停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下个月还要过去。这次回来是因为另一位外门金丹长老有急事要回宗门,我正好顺便回来看看。”他把茶杯放下,“两年没回来了,听说你筑基了,总得回来看看,尽一下当师父的义务。”
林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说:“我也想跟着去应急队。”
雷震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林云身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什么,然后才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
雷震点了下头,没有再多问。“那你把东西收拾好,到时候一起走。我本来打算在宗门多待一段时间,指点一下你修行的事。现在既然你想跟着去,那就没必要了,把你带在身边更好。”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这两天我教你一套身法,叫雷闪步。短距离瞬移,关键时刻用得上。”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顶层取下一卷竹简,放在桌上。“你先看一遍,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林云接过竹简,没有立刻展开,先收进了储物袋里。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雷震没有再说什么,像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林云站起来告退,走出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光比进门前暗了一些,院子里的树影被拉长了一截。
第二天一早,林云去了御剑峰。林风正在后山练斧诀,第四式和第五式之间的衔接比上次看的时候流畅了一些。他在空地边缘等林风练完一轮才走过去,把雷震回来的事和应急队的事情简单说了,又说了自己也打算跟着去。林风听完,把斧头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说:“一起去。历练的话,应急队比在宗门接任务合适。”
两人又商量了出发的时间,林风说回头跟谢观尘说一声,林云说雷震那边已经答应了。林云回到万雷峰之后,把那卷雷闪步的竹简展开看了。身法的原理不算复杂,需要先将灵气在脚下压缩,然后在一瞬间释放,借推力完成短距离位移。说起来简单,但在释放的那一瞬间需要把握好时机,要不然方向偏了或者距离短了都会出问题。他在后山练了几天,刚开始几次总是偏左,后来渐渐找到了感觉。到出发前,已经能在平地完成三四丈距离的瞬移了,虽然方向还不算稳定,但至少不会再摔倒了。
雷震在出发前联系了一位内门执事长老和一位外门长老,都是金丹期修士,准备一同前往。筑基弟子自愿报名,消息在宗门里传开之后,陆续有人来登记。名单很快定了下来:万雷峰除了林云和雷震的几位记名弟子沈景州、赵乾和周远;熔金峰的程越;黄土峰的付岩、赵山寻和杨石安;云符峰的云清寒和林青禾;御剑峰的林风和苏清砚。一共十二位筑基弟子。出发那天,飞舟从宗门广场上升起来的时候,天色还早,晨雾尚未散尽,把各峰的轮廓裹在灰白色的雾气里,看不真切。十二天连续飞行之后,飞舟在一座叫做信风镇的镇子外面降落。镇子不大,房屋沿一条主街排列,镇中心有一座石塔,塔身没有窗户,顶端微微高出四周的建筑,与其他房屋格格不入。
雷震从飞舟上走下来,在镇外空地上站定,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今晚先在镇上住一晚,明天一早用传送阵。”楚清和长老和石承厚长老也跟在他后面下了飞舟,各自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沈景州从飞舟上跳下来的时候,落地稍微晃了一下,站稳之后朝身后看了一眼。程越和付岩都在整理自己的东西,赵山寻拍了拍袖口的灰,视线跟着雷震的背影朝镇子的方向落了一下,随即收回来,把目光转向街道两侧低矮的屋檐和干燥的路面。林青禾和云清寒正在低声交谈,苏清砚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座石塔的顶端。杨石安已经把行李取出来拎在手里了,正站在那里等其他人往前走。林风走在林云旁边,肩上搭着一件换洗的薄外套,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队伍一起朝镇子方向走去。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平原上特有的干燥气味,把衣摆和道袍下摆吹得微微扬起。前排几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前方的土路上,被逐渐偏西的日光拉得比正午更长了一些。信风镇出现在前方,窗沿和门框的颜色比从高处看的时候更深一些,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已经升起了傍晚的炊烟,被风吹得歪向一侧,又很快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