惣之江刚被送回医疗区，隔离门上的指示灯就变成了红色。
林越拿到的复核单上，多出一行处理意见。
“二次失控风险无法排除，建议终止使用。”
签署时间比现场数据上传早了十一分钟。
他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在桌上。
黑崎武站在门口。
“有问题？”
“你们还没把人送回来，这边已经替她写好结论了。”
“预先准备处置方案，符合流程。”
“连失控次数都提前填好了？”
林越用笔点了点表格。
二次。
商场现场只发生过一次连续失控，短暂清醒期间，惣之江并未恢复正常观察状态。
有人把两段波峰拆开，填成两次独立事件。
这样一来，远程控制就能被写成自身缺陷。
黑崎武拿过记录，翻到签名页。
“原始数据保存了吗？”
“医疗车上的记录还在，设备编号也在。”
“封存。”
门外的队员接过文件离开。
黑崎武没有跟着走。
“办公楼里有人抢先动过手。”
林越把检测板接上终端。
“现场设备还能用？”
“主机毁了，剩下半段控制记录。”
黑崎武将一张残骸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那枚黑色碎片被装进透明证物袋。
“有人怀疑和以前出现的异常个体有关。”
林越扫了一眼，没有伸手。
“材料检测结果呢？”
“普通绝缘外壳。”
“那得先找它原来装在哪台机器上。”
黑崎武收回照片。
他的通讯器恰好响了。
现场组确认，碎片来自信号终端底座，没有发现能够支持“不死兽参与”的组织残留。
黑崎武只回了两个字。
“更正。”
林越继续整理惣之江的曲线。
一块烧黑的设备碎片，还不至于替他把几个身份全串起来。
隔离室里，惣之江抬起手，摸了摸颈侧的固定环。
监护设备立刻响了一声。
她把手放下。
“碰一下，也算异常吗？”
林越按下通话键。
“那东西松了会报警。”
“他们说我又会伤人。”
“今天的记录还没核完。”
“核完之后呢？”
林越没有给她保证。
他将监测界面转向玻璃，让她能看见那条正在下降的曲线。
“至少现在，你没有攻击反应。”
惣之江看了片刻，重新坐回床边。
她右手攥着裂开的发卡，左手始终没有碰桌上的餐盒。
林越调出任务前后的神经记录。
三处异常区域仍旧没有恢复。
外部刺激结束后，其他区域已经回落，唯独与记忆检索相关的部分，像被什么东西截住，每次活动到同一个位置便突然停止。
他将结论写进报告。
“建议暂停再次出动，先复核改造记录。”
提交按钮亮起，随后弹出权限提示。
【相关档案需上级授权】
林越没有再点。
他只把申请挂在当前任务下面，留下时间记录。
这份申请迟早会被人看见。
至于谁会急着把它删掉，他可以等。
半小时后，惣之江的处置会议临时召开。
林越没有进入会议室的权限，只被要求在外侧终端提供数据。
隔着没关严的门，他听见水泽悠的声音。
“操控她的人还没找到。”
有人回答：“远程设备已经摧毁，不能排除她本身存在失控倾向。”
“你们拿她受到控制时的数据，证明她会主动袭击？”
门内安静了一瞬。
林越将医疗车的原始时间轴推送过去。
电源中断。
控制减弱。
备用信号接入。
细胞活性再次上升。
三次变化对应得十分整齐。
会议室里的争论停了。
黑崎武开口。
“保留观察，暂停任务。”
“如果再次出现异常？”
“提高隔离等级。”
“终止方案呢？”
“等真实的第二次记录。”
林越拔掉连接线。
那份提前写好的处置意见，被退回了提交人。
他看了一眼页面上的红色退回标记。
报告可以写得漂亮，时间不会陪着一起撒谎。
回到样本室后，他关上门，将办公楼里带回的芯片接入镜世界内的独立终端。
公开设备上，只显示普通的任务数据复核。
两边互不连接。
芯片里保留下来的内容，比4c拿到的残骸记录完整得多。
林越顺着控制日志向前翻。
那名被他打出房间的男人并非最高权限持有者。
每次更改惣之江的刺激强度之前，终端都要等待一次外部确认。
最后一条记录停在爆炸前。
【本地回收失败】
【上级授权撤销】
此后的连接信息已经被清空。
林越放大本地设备记录。
对方在拔枪之前，就启动了销毁程序。
拔枪、抢芯片、扔爆炸物，都是在替最后一轮清理争取时间。
可惜芯片没拿走。
林越没有尝试恢复那条已经断开的外部连接。
现在去碰，只会告诉对面：有人保住了完整载体。
他先把所有内容封存，单独截出一段能够与4c残存记录相互印证的设备反馈。
那是现场报告本就能查到的部分。
足够让他们继续追查改造流程，不需要让一个普通研究员突然交出控制者的全部底牌。
终端右侧，一份设备兼容表吸引了他的注意。
惣之江的编号下面，列着多个适配项目。
其中一个项目标注着Amazon Neo。
林越看完才发现，那只是非法研究者给某项适配方案使用的代号。
芯片没有完整的Neo制造方案，也不能说明Neo形态本身具备改写其他Amazon的能力。
他把这个项目单独标记。
系统奖励已经在现场结算。
芯片里的命名归命名，不能混成一件事。
走廊传来脚步声。
林越收起独立终端，将样本复核表翻到最后一页。
门被敲了两下。
黑崎武带来一份新的现场补充记录。
办公楼侧面的维修通道里发现了血迹，以及一截被扯断的衣袖。
原先“未发现活口”的报告，改成了“现场未发现人员，存在伤者离开痕迹”。
“人跑了？”林越问。
“还在查。”
黑崎武看向屏幕。
“她的情况？”
“外部刺激已经消退，神经损伤还在。”
“能修复吗？”
“我现在只有复核权限。”
黑崎武把一张任务授权单放下。
“给你她的留存样本，查到哪一步，写到哪一步。”
林越接过来。
授权范围没有涉及完整改造档案。
只有当前任务样本、基础维护记录，以及有限的旧样本对照资格。
足够往前走一点。
他刚准备签字，黑崎武又问：“终端里会不会还有备用指令？”
“设备残骸交给技术组，身体数据交给我。”
“明天给初步结论。”
“样本今天到，明天只有初步。”
黑崎武没有再催。
隔离室那边，惣之江隔着玻璃看向走廊。
水泽悠站在观察线外，没有进去。
林越路过时，听见她问：“我今天见过你吗？”
水泽悠的手停在门边。
“商场里见过。”
“你受伤了。”
“很快就好。”
惣之江低下头，重新摆弄那枚发卡。
几分钟前，她还记得商场。
现在连水泽悠都需要重新确认。
林越回到样本室，将新送来的留存样本放进封闭观察柜。
普通Amazon对照样本已经在另一侧。
镜世界里，还保存着千翼的自然脱落组织。
三份资料依次展开。
惣之江样本中的一处稳定结构，与千翼的局部记录出现重合。
重合只持续了很短一段。
再往下，原本连贯的结构被人为改动过，接上了一段异常反馈。
林越停住翻页的手。
终端毁了，发出指令的人也撤了。
留在她身体里的东西，却还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