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翼的资料被锁在旧研究区最深处。
林越花了两天时间,才从几份已经注销的转运记录里找到入口。
资料没有姓名。
没有照片。
只有一串重复出现的编号。
NZA-23。
他打开第一份检测报告。
对象:特殊Amazon个体。
年龄:未知。
血缘关系:保密。
捕食反应:低于普通Amazon样本。
感染活性:极高。
后面的内容被分成了十七个权限等级。
林越目前只有第三级权限。
能够看到的部分,只剩下检测摘要。
他继续向下翻。
隔离区位置被删除。
转运时间被删除。
负责人员名单被删除。
只有样本变化记录还保留着。
千翼的饥饿反应远低于普通Amazon。
连续三十六小时未进食,细胞活性没有明显升高。
四十八小时后,出现轻微神经紊乱。
六十小时后,体温下降。
没有暴走。
没有主动攻击。
可他的血液样本一旦离开身体,就会表现出完全不同的状态。
离体三分钟,感染活性开始上升。
离体八分钟,样本出现自我聚集。
离体十二分钟,形成新的侵入结构。
林越把检测曲线放大。
样本内部存在一种稳定因子。
它能限制千翼自身的细胞失控,却没有办法压制离体样本的感染性。
稳定因子和感染性同时存在。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千翼只是普通感染者,4c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把他单独关押。
可他的样本价值,足够让许多人忽略他是不是一个人。
林越继续查找。
一份内部采购单被夹在旧报告中间。
采购人没有名字。
只写着研究组编号。
采购内容:低温样本箱、独立防护服、活性细胞培养管。
数量远超正常检测需求。
提交时间,是三个月前。
林越调出运输路线。
所有样本都被送往同一个地下仓库。
他打开仓库的内部记录。
最后一辆运输车已经注销。
负责押运的研究员,也在两周前离职。
资料到这里突然中断。
林越合上终端。
有人在清理这条线。
但清理得不够干净。
研究员离职前,曾经打印过一份样本交接单。
打印机没有联网。
原文件被删除,纸张却还在废纸箱里。
林越走进档案室,翻开废纸箱。
三分钟后,他找到了那张纸。
纸上的编号被墨水涂黑。
边缘残留着一小段字符。
NZA。
后面还有一个模糊的数字。
23。
林越把纸张放进证物袋。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进档案室。
“你在找什么?”
“旧样本交接单。”
“这些东西已经作废了。”
“作废不代表不能复核。”
研究员看向他手里的证物袋。
目光在编号上停了一瞬。
“那份样本已经转入4c管理。”
“转去了哪里?”
“权限不够。”
“你的权限够吗?”
研究员没有回答。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研究员忽然停了下来。
“有些样本,最好别查得太细。”
林越将证物袋封口。
“我负责细胞稳定性。”
“所以?”
“越不稳定,越要查。”
研究员没有再说话。
门关上后,林越调出对方的工作记录。
刚才那个人并不属于研究组。
他的权限来自临时项目组。
过去三个月,他一共接触过十二次样本仓库。
其中七次发生在深夜。
林越没有立刻追踪。
他先回到研究室,继续查看千翼的体征曲线。
所有记录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千翼并不是完全没有捕食冲动。
他的饥饿反应只是被某种稳定结构压低。
而这种稳定结构在精神状态剧烈波动时,会出现短暂失效。
他找到了另一份备注。
“对象曾在听到特定女性声音后出现细胞活性下降。”
备注没有记录声音来源。
只写了一句话。
疑似存在亲缘性记忆刺激。
林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泉七羽。
这是千翼目前唯一可能对应的目标。
也是他在逃离隔离区后最可能追踪的方向。
但资料里没有写出这个名字。
有人刻意把所有关于泉七羽的记录拆散了。
一部分放进早期实验档案。
一部分放进死亡人员资料。
剩下的,埋在千翼的体征变化里。
下午,研究室的封存柜被打开。
林越站在隔离观察窗外,看见那名临时项目组研究员取出一个银色样本箱。
他没有穿完整防护服。
手套也只戴了一只。
样本箱上的编号被改成了普通Amazon细胞。
但箱体内部的低温设定,明显高于普通样本的保存标准。
研究员把样本箱放进手提袋,向外走去。
林越调出监控。
对方没有走正常通道。
他去了地下货运区。
一辆没有登记的运输车停在出口。
车牌被泥水遮住。
林越看了眼时间。
距离换班还有十一分钟。
他没有跟上去。
研究员的运输权限属于临时授权。
只要运输编号被替换,车辆就会在第二道门禁处触发核验。
林越打开内部系统,调取一组已经注销的废弃编号。
他把其中一个替换到运输申请上。
运输车驶出货运区。
地下门禁亮起红灯。
“编号无效。”
研究员从车上下来,快速输入新的授权码。
系统仍然拒绝。
“申请人与样本类型不匹配。”
第二道门禁关闭。
两名安保人员赶到现场。
研究员立刻解释。
“系统故障,样本必须马上转移。”
安保人员接过运输单。
“先等审查。”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我只知道编号无效。”
研究员的脸色变了。
他试图重新启动运输车。
车轮刚动,前方升降闸已经升起。
警报声在货运区内响起。
林越坐在研究室里,看着监控画面。
他没有修改样本内容。
也没有动运输路线。
只是让对方无法用那张假编号离开。
审查人员很快赶到。
样本箱被重新封存。
临时项目组的研究员被带走。
负责审查的人员打开箱体核对标签。
林越通过远程镜头,看见里面放着一支小型冷冻管。
管壁上的正式编号已经被刮掉。
只剩下半段刻痕。
NZA-23。
系统没有弹出奖励。
这不是见证节点。
只是一次样本回收。
但冷冻管已经进入野座间制药的安全库。
林越提交了申请。
申请理由写得很简单。
特殊样本与普通Amazon细胞存在结构差异,需要进行稳定性复核。
权限审核通过得比预想中快。
也许是因为临时项目组的非法转运已经引起了更高层注意。
也可能是因为有人希望研究组接手这个麻烦。
林越戴上防护手套,打开冷冻管。
只有一小块自然脱落组织。
样本外层细胞已经死亡。
内部却保留着微弱活性。
他启动细胞级生命解析。
【检测到特殊个体样本】
【开始进行结构比对】
普通Amazon细胞的结构图迅速展开。
其中一部分负责再生。
一部分负责捕食反应。
还有一部分与传播有关。
千翼的样本则多出了一层稳定结构。
它像一道极薄的隔离层,包裹在细胞核心外侧。
林越调整解析方向。
稳定结构没有攻击性。
它只是在宿主内部维持平衡。
然而样本离体后,隔离层迅速出现裂纹。
感染活性从裂缝中涌出。
林越停止继续解析。
再往下,就可能破坏样本的真实状态。
系统界面更新。
【特殊个体样本解析完成】
【确认:普通Amazon细胞与溶原性细胞存在显着结构差异】
【确认:千翼样本包含独立稳定因子】
【当前结论不足以形成治疗方案】
林越将样本重新封存。
离开研究室前,他看了一眼那张旧交接单。
NZA-23。
资料里没有千翼的名字。
但编号已经把他锁进了这套系统。
晚上,4c发来一份新的调阅申请。
申请内容:调取特殊个体样本数据。
申请人:黑崎武。
林越点开申请。
附件里只有一句话。
“确认该个体是否具备大规模感染风险。”
他把样本报告上传了一部分。
低饥饿反应。
高离体感染活性。
宿主体内存在稳定因子。
没有上传泉七羽的相关记录。
也没有上传样本离体后的详细变化。
资料被分成两层。
足够让4c知道危险。
不足以让他们立刻找到千翼。
系统没有奖励。
林越关掉终端。
隔离区深处,某个编号为NZA-23的房间里,监控画面突然亮起。
玻璃后没有人。
只有一张被反复折叠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已经模糊。
照片背面,留下了一道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