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回到野座间,先领到了一份损耗统计表。
感染对象十九人。
可继续观察七人。
转入处置流程十二人。
表格最下面,把这些人统一列在“可消耗资源”一栏。
负责交接的研究员把文件推过来。
“签收,下午开始复核。”
林越翻到附件。
“观察条件在哪?”
“后面。”
“只有处置条件。”
对方伸手把文件拿回去,重新检查了一遍。
观察条件那页确实没装进去。
“印漏了。”
林越等他补齐,没有在第一张表上签字。
研究员把附件重新放好。
“这里跟两年前不一样。”
“看出来了。”
林越签完,拿着资料走进新研究室。
旧研究区隔着一道封闭门。
门后的设备已经贴上停用标签。
以前跟他一起做复核的人,名单上只剩两个。
一个转进4c。
另一个离职。
他的岗位仍然是细胞稳定性与辅助药物研究。
新增的工作,是检查送检对象是否需要进入处置流程。
桌上的第一批报告里,阴性占了一半。
林越打开原始检测曲线。
系统解析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没有实体样本,仅凭几张报告,它不能替仪器补出没测到的结果。
林越只能逐份核对采样时间、检测条件和前后反应。
很快,他找到一处重复出现的变化。
几名对象在送检初期出现过微弱异常。
正式检测时,数值降回阈值以下。
之后的短时复查里,异常又出现了。
报告却只保留了正式检测结论。
阴性。
他把其中一份拖到屏幕中央。
采样前四十分钟,对象接受过安抚与休息。
正式检测只记录了稳定状态下的单次结果。
第二次采样,因为转运安排取消。
林越翻出另外几份报告。
同样的情况还有三例。
检测阈值没有变化。
对象状态变化后,细胞活性却发生了明显波动。
如果只取其中一段时间,确实能得到一张干净的阴性报告。
林越把结论写进复核意见。
单次阴性结果不足以排除风险。
附加条件:补做连续观察。
他没有把“情绪稳定”直接写成全部原因。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检测窗口问题。
情绪、药物、休息状态各占多少,需要样本和连续记录来分。
医疗区的转运队伍已经到了。
黑崎武站在走廊入口,检查押送名单。
六名检测对象依次走出观察室。
其中一名少女手上还贴着采样胶布。
她握着纸质报告,脚步比其他人慢。
“上车前还要做什么?”
负责引导的人接过报告。
“按安排走。”
少女抬头看向运输门。
门外停的车辆没有窗户。
她停了下来。
黑崎武看了一眼时间。
“名单齐了就走。”
医疗人员正准备提交放行,终端忽然响起提示。
复核优先级更新。
一份阴性报告被移到最前面。
少女的转运状态随即变成暂缓。
“怎么回事?”
医疗人员打开记录。
补采任务。
连续观察申请。
原始曲线缺项。
每一条都对应现行复核规程。
黑崎武走过来。
“谁改的?”
医疗人员看了眼提交人。
“研究组,林越。”
林越站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拿着两份报告。
他没站到运输门前,也没要求整批对象停止转移。
需要复核的只有这个女孩。
另外五人的记录里,暂时没有找到同样的缺项。
黑崎武走到他面前。
“你改了报告?”
“原报告本来就没写完。”
林越把原始曲线翻给他看。
正式结果那页写着阴性。
后面的观察记录,却留着一条尚未解释的异常峰值。
黑崎武看完,把纸推回去。
“转运目的地也能检查。”
“这份资料没有第二次采样记录。”
“补一次就能确定?”
“能把这一项查完。”
林越合上文件。
没有多加一句保证。
黑崎武转头看向医疗人员。
“她留下。”
“其他人按原计划。”
少女被带回观察室。
她经过林越时,低声问了一句。
“查完就能回去吗?”
林越看了眼她手中的阴性报告。
“先把漏掉的检查做完。”
少女把纸攥得更紧,没有再问。
黑崎武没有离开。
他站在观察窗外,等医疗人员准备补采。
林越回到研究台,把新的复核单录入系统。
流程提前触发,只给少女争取到一段医疗区停留时间。
结果如何,仍要靠检查。
一个小时后,复核样本送进研究室。
林越确认封条完整,使用隔离操作设备接收。
初级溶原性细胞操控权限在解析界面里亮起。
他没有改变样本。
这次需要保留真实反应。
第一轮检测,结果仍在阴性范围。
负责检测的研究员抬头看他。
“要结束吗?”
“按复核单做完。”
第二轮开始后,曲线出现轻微波动。
研究员调整显示范围。
一段原先被淹没在背景里的活性反应,逐渐清晰。
他坐直了。
“有信号。”
林越把时间点标记下来。
第三轮复核给出同样结果。
含量很低。
没有出现组织快速变形,也没有与典型捕食反应相伴的异常指标。
但溶原性细胞确实存在。
少女的第一张阴性报告,只覆盖了一个没有明显表现的检测窗口。
研究员立刻提交结果。
医疗区的暂缓状态变成独立观察。
黑崎武收到通知后,再次走进研究室。
“确认了?”
林越把三轮记录放到桌上。
“微量溶原性细胞。”
“活动性?”
“有。”
“转化风险?”
“现有记录不足以判断。”
黑崎武翻完报告。
“那就按感染对象处理。”
林越没有去抢那张纸。
“报告里还缺临床状态。”
黑崎武看向他。
林越指着最后一栏。
无攻击行为。
无变形征兆。
意识清醒。
“这三项已经核实,不能空着。”
研究员把内容补进去,重新提交。
黑崎武接过更新后的文件。
“有这些,她也不能回去。”
“我负责把检测写全。”
黑崎武看了他几秒,拿着报告离开。
走廊里很快响起新的命令。
单独隔离。
持续观察。
接触人员重新登记。
林越回到工位,没有跟出去。
他改的是检测顺序。
对方要怎么使用这份结果,属于另一个环节。
而那个环节里,感染者的名字经常会被编号替换。
傍晚,少女的状态记录送到研究组。
生命体征稳定。
没有捕食反应。
能够回答问题。
她询问了三次,家人能否获知她的位置。
记录员把这条写进了行为备注。
处置意见仍在等待签批。
林越翻到第一页。
姓名栏已经隐藏。
顶替它的是临时感染编号。
上午那份阴性报告没有让她成为安全的人。
下午的阳性结果,也不能抹掉她仍然能够思考、能够沟通的事实。
危险需要隔离。
风险需要评估。
这些步骤可以成立。
“可消耗资源”那一栏,却跳过了太多东西。
林越把检测漏洞整理成技术意见。
建议增加连续观察。
阴性对象存在异常历史曲线时,不得直接关闭复核。
细胞阳性结果,与攻击性、转化程度分别记录。
他没有写一篇质问。
能进入流程的文字,先送进去。
终端很快收到回复。
前两项进入审核。
第三项暂不纳入处置依据。
林越看着那条回复,把完整原稿另存了一份。
窗外,一辆封闭运输车驶出医疗区。
少女没有在这次名单里。
她暂时还留在观察室。
他打开明日的复核安排。
十九人的名单增加到了二十七人。
其中五份阴性报告,都存在相似的检测缺项。
系统最下方,还有一条等待处理的通知。
少女已确认携带微量溶原性细胞。
无感染症状。
建议进入资源评估。
林越移动鼠标,停在那四个字上。
这套流程已经能找出感染。
接下来,它准备怎样对待找到的人,才是更难绕过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