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利心头一跳。
“您怎么知晓?”
老首长嘴角噙着笑意:“我在保卫科的人自然清楚你的本事。”
“老领导这手布局,真是绝了。”
“刚踏进单位门,头一桩差事就办得漂亮。”
“我没看走眼,好好干。”
“往后你的路,宽得很。”
李胜利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老头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难道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这事连师父都没来得及说。
昨晚回了一趟师父家。
人去屋空。
师母也不在。
等了半个钟头。
林母端着菜出来了。
一大桌子硬菜。
红烧肉油亮亮的。
番茄炒蛋色泽鲜艳。
还有红焖猪蹄、蒜苗炒肉。
老北京烤鸭皮脆肉嫩。
葱爆羊肉香气扑鼻。
最后端上来的是韭菜饺子。
搁现在,这排面太大了。
寻常百姓家,能吃上一道肉菜就算改善伙食。
老首长拿起碗。
没等李胜利开口。
直接给他满上酒。
“来!”
“在我这儿,别整那些虚的。”
“大碗喝酒,才带劲!”
“你小子量不错。”
“陪我把这几杯干了!”
李胜利赶紧去挡酒坛子。
“老领导,使不得。”
“您敬我,我这心里受不起。”
“哪能让您先动筷子啊。”
老首长把手一推。
“跟我还客气?”
“上了饭桌,没上下级。”
“只有兄弟!”
“干!”
“你知道这玩意儿以前战场上多重要吗?”
“打仗前灌下一碗。”
“十个敌人也不是我的对手!”
李胜利双手捧起碗。
跟老首长的碗碰在一起。
清脆一声响。
酒过三巡。
话匣子打开了。
老首长讲起了当年的事儿。
枪林弹雨,生死一线。
说着说着。
老头子眼眶红了。
李胜利头一回听这么鲜活的故事。
那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声音有些颤抖。
听到激动处。
他也忍不住抹眼泪。
时不时插两句嘴。
谈谈自己的见解。
老首长突然问了一句。
“要是被包围了,你咋突围?”
李胜利脑子里有兵王模板。
随口一说。
全是干货。
老首长眼睛瞬间亮了。
酒劲上头,老首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大拇指直竖到了李胜利鼻子跟前。
“好小子!真硬气!”
“你要搁在我那个年代,绝对是镇守一方的统帅。
论起打仗的本事,恐怕还要压我一头。”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僵住了。
林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林淑敏更是瞪大了眼。
喝个酒怎么就论起辈分了?这哪是喝酒,这是要把人吓出毛病来。
李胜利心里也是一咯噔。
不对劲。
这老首长平日里威严得很,怎么突然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刚想开口拒绝,老首长已经自顾自地接上了话茬。
“哎哟,别这么拘谨。”
李胜利反应极快,立马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首长您折煞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跟您平起平坐。”
他顺势给两位长辈递了个台阶。
“您肯定是喝高了,拿我寻开心呢吧?”
林母见状,赶紧打圆场。
她笑着拍了拍李胜利的胳膊。
“胜利啊,别往心里去。”
“你伯父平时稳重,今天高兴,口没遮拦的。”
林淑敏也不乐意了。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
“爸,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平时装得一本正经,这会儿全露馅了。”
林德飙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放屁!”
“谁开玩笑了!”
“我可是认真的!”
他指着李胜利,眼神灼灼。
“你看这娃,懂战术,有谋略。”
“若是生在抗战那会儿,参谋长的位置非他莫属。”
“别说兄弟,就是师长团长,他也配得上!”
“才十八岁不到。”
“两次抓特务,还顺手救了我这条老命。”
“这就叫知遇之恩。”
“在我眼里,他就是亲兄弟。”
李胜利彻底懵了。
心脏狂跳不止。
这老头子是醉了吗?
还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知己?
理智告诉他,该推辞。
毕竟对方身份尊贵,分寸感极强。
但看着那双浑浊却真诚的眼睛,李胜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家里,没人把他当外人。
这顿酒,喝的不仅是情分,更是投名状。
酒过三巡,往事如潮水般涌出。
老首长借着几分醉意,把压在心头的抗战旧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情绪上头,杯盏碰得叮当响,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关不住了。
林淑敏跟母亲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抬手按了按额角。
那神情,写着三分尴尬,七分无奈。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最后,那位曾经 风云的老首长,彻底瘫在椅子上,没了动静。
李胜利脑子也有点晕乎乎的。
他站起身,冲着林母轻声说道:
“阿姨,老爷子怕是念着当年的战友,心里憋屈,这才多喝了几杯。”
“今晚席间那些大实话,您就当是酒桌上的玩笑听,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往外传。”
“您让他安心睡一觉,我先撤了。”
林母眼里透着赞许,笑着点头:“成,那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李胜利赶紧摆手拒绝:
“不用麻烦,我清醒得很。
我是骑车来的,骑回去正好醒醒酒。”
“您和淑敏也早点歇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利落。
屋里剩下母女俩。
林淑敏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吐槽:
“妈,爸这也太随性了。”
“人家头一回登门,他就敢称兄道弟,也不怕唐突了客人。”
“照这架势,再聚几次,说不定就要换帖拜把子了。”
林母乐得合不拢嘴:
“你呀,操这些心做甚?”
“等你爸醒了,我再好好收拾他一顿。”
顿了顿,她又叹气道:
“不过话说回来,小胜利这孩子,确实靠谱。”
“懂得给人留面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这么小的年纪,就通透得像个人精似的。”
“以后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肯定吃不了亏,受不着罪。”
林淑敏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
“妈!您胡说什么呢!”
“我们之间还早着呢,八字都没一撇。”
“我都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跟他处下去。”
林母不再言语,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淑敏低下头,心思却飘远了。
次日清晨。
老首长精神矍铄地起了个大早。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好。
他一边喝着粥,一边试探性地问道:
“昨晚上,我没说错什么话吧?”
“昨晚喝断片了?”
林母没好气地白了自家老公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亏得是在自家屋里,换作在外头,你这嘴要是把什么机密漏出去,后悔都来不及。”
林德飙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意:
“这不是因为在家嘛,放松些也是正常的,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赞赏:
“李胜利那小子,我是越看越顺眼。”
“他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戳在我心坎上。”
“尤其是那股子对军事独到的见解,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才十八岁不到啊!”
“这等天赋,若生在乱世,绝对是个能征善战的名将!”
旁边正在剥橘子的林淑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爸,您昨天直接喊人家‘兄弟’,我和妈在旁边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人家第一次登门,您就失态成这样,也不怕给人家留下印象不好。”
林德飙动作一顿,故作严肃地摆摆手:
“瞎说,我哪有那回事?”
“这要是乱叫,辈分岂不乱套了?”
林母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乱辈分了?当初怎么不拦着点?”
“这下好了,以后闺女打算怎么跟人家相处?”
林德飙瞬间哑火,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嗨,我就是酒劲上头,说的话不作数。”
“淑敏,你去跟胜利解释一下,昨晚那些胡话别往心里去,更别往外传。”
林母却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你多虑了,胜利这孩子懂事得很。”
“人家说了,饭桌上的调侃,出了门就当没发生过。”
“你看,这就叫沉稳。”
“跟你这个老将军比起来,强多了。”
林德飙老脸一红,讪讪地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酒逢知己千杯少,难免有些忘形。”
……
次日傍晚,下班铃声刚响。
李胜利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师父住处。
脚还没迈进院门,清脆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
“师父,徒儿给您报喜来了!”
屋内传来耿标爽朗的笑声:
“不用汇报,消息早就传到老子耳朵里了。”
“你小子,动作也太慢了。”
“要不是为师有点手段,恐怕你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李胜利脚步一顿,满脸惊讶:
“师父,您怎么知道的?”
耿标在屋内悠悠开口:
“这事你就别管了。”
“反正走的是正规渠道,合情合理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