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日起，你坐进外间，先听满这一个月。”
二柱听见这句话，没有急着道谢，先将每月要做的名录和旧书数量重新念过，确认自己没有漏掉条件，才起身行礼。
“学生今日回家备纸，明早按时来，若月底做不完约定的事，学生照欠下的束修补给学堂。”
“你家刚做几坛萝卜便敢提补束修，先把银钱留着买纸，真做不完，我也不会因你家有了买卖便少罚。”
齐夫子把破损旧书交给他带回，却要求每日只能取一册，修完验过再换下一册，免得家中忙乱时沾上油水。
二柱将书裹进干净棉布，放入书箱最里层，坛牌和用料纸则单独夹在木板间，两样东西不再混放。
大柱在学堂门外等到午后，见弟弟抱着书箱出来，先看他脸色，再问齐夫子有没有因昨日告假将人退回。
“先生让我听一个月，每月整理两册名录，再抄补一册旧书，纸笔得自己准备。”
“这叫留下了，你怎么说得跟又接了一批萝卜差事一样，回家告诉娘，她准得多添一个菜。”
二柱扶住书箱，不让大柱伸手来抢，提醒道：“先生只答应一个月，一个月后还得看我做事和听课是否跟得上，眼下不能到处说。”
“我只告诉家里，谁若跑去老宅和村里夸，我先让三柱堵他的嘴。”
兄弟二人回到村中时，巧娘正在给新木牌钻孔，念念趴在桌边挑红绳，见书箱进门便抱着一团绳跑过去。
“二哥留下读书书了吗，念念给书箱扎红红的，别人一看就知道不能装坛牌。”
“书箱不用扎红绳，红绳是油刷和酱菜夹的记号，若到处都用，往后反而分不清。”
念念低头看看手里的绳，转身将它放回木盘，又挑出一截蓝布条递过去。
“那书书用蓝蓝的，坛坛不用蓝蓝的，念念记得住。”
巧娘没有笑她添乱，接过蓝布条缝在书箱提带上，随后问二柱一个月要用多少纸，家中现有的旧纸还能不能抄书。
“名录可以用旧纸背面先排顺序，交给夫子的誊本必须用干净纸，破书缺角也得另买相近的纸补。”
大柱取出今日卖菜所得的铜钱，准备下午便去镇上采买，二柱却只拿走够买十张纸和一小块墨的钱。
“先买够七日的，纸张厚薄要让先生看过，若一次买多了不合用，退不回去便浪费。”
沈大山从院外进来，听见二柱留下听课，转身便把靠墙的旧木桌搬进东屋，又在桌脚下垫了一块平石。
“灶房写坛牌的地方另搭，往后书不进灶房，菜也不进东屋，谁找二柱写字，把空牌放在门外木盒里。”
“爹，家里每日要写的木牌不能全留给二哥，他去镇上回来还要抄书，咱们得有人接下这项活。”
大柱将自己写过的两块牌取出，字仍不齐整，却能认清日期和数目，他准备先学常用的十几个字。
三柱听见也凑过来，拿炭条在废木片上写人名，田嫂的田字写成一个方框，吴桂香的吴字只剩一张口。
“我记谁做了哪一锅便成，名字不会写就画记号，田嫂画菜刀，桂香婶画盐勺。”
二柱没有直接说不行，先让田嫂和吴桂香各自选一个记号，再规定每个人的记号不能重复，旁边仍要添上姓氏。
“酒楼拿到木牌只看记号会认错，家中可以先用，交货前由大哥核一遍，认不出的牌子不能跟着坛走。”
念念抱来自己的歪木牌，也要给自己挑记号，三柱给她画了一只小碗，她却摇头擦掉，换成一片白菜叶。
“念念不装坛坛，念念只看菜菜，哪里不对就画叶叶。”
“你可以画叶子提醒，发现哪里不对还要叫娘，不能自己伸手改盐和酱汁。”
巧娘将她的白菜叶木片挂在灶房门边，谁在制作时发现问题，便将木片挂到对应坛牌旁边，没查明以前不得继续装坛。
吴桂香看过后说道：“这法子比喊人方便，我量盐时若发现勺子不平，先挂叶子，等巧娘过来再重称。”
二柱将新木牌的格式教给大柱，收菜人和洗切人写在正面，酒楼验货和开坛人留在背面，中间不得提前填名。
大柱练了几遍，写错便刮去重做，没有让二柱替他誊成好看的字，只求每个名字都能让本人认出。
“往后我每日送二柱进镇，车上顺带送货，午后他若跟不上牛车，便坐陈旺回酒楼的车，不能让他来回走。”
沈大山安排完车次，又让三柱每日洗完坛后查一遍书箱所在的东屋，手上沾水和油时不得进去拿纸。
巧娘取出半碗白面，准备晚饭添一张薄饼，二柱见了便伸手把面碗推回粮柜旁边。
“娘，留下听课是我拿抄书换来的，今日不用特意吃白面，等一个月后先生肯继续留我，再做也不迟。”
“白面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福满楼的病人无事，咱家十二坛也查清了，今日全家都该添口热饭。”
念念听见有饼吃，立即将小木碗摆到灶边，又掰着手指分给三个哥哥，最后才给自己留下小半块。
晚饭后，二柱在新木桌上摊开破书，发现缺角处正好压着一行批注，若直接补纸，原有的字便会被糨糊遮住。
他用薄纸覆在上面描下批注，再将补纸裁成合适大小，边缘只涂少量糨糊，等粘牢后重新把字抄回原处。
大柱坐在另一边练木牌，两个大字写满一块废木片，三柱则守着念念，不让她把蘸了墨的手往书页上按。
第二日进镇，齐夫子先检查补过的书角，又将书页翻折几次，确认补纸没有脱落，才让二柱坐到外间听课。
课后他没有马上给下一册旧书，反而拿出一张县学送来的借书清单，其中几本书名与镇学所记不合。
“县学三日后来取书，这张清单由你重新核一遍，若少了书，不能等人到了才说。”
二柱接过清单，发现末尾还写着孟夫子的名字，正要询问，齐夫子已经将县学原册一并放到他桌上。
“三日后县学来人查借书册，你跟我去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