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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起,你来县学听七日课。”

念念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上面写着二哥的名字,才塞回他的书箱。

“那二哥要带饼饼,还要带水,念念不抱木牌睡,弄坏了进不了县学。”

巧娘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先问每日往返的车次,又问试读以后要交多少束修。

“孟夫子没定,方砚只说七日后另议,县学不管住处和午饭,明日得在开课前赶到。”

大山把牛牵进棚里,算了算送菜进城的时辰。

“福满楼收货早,牛车进城后先送你到县学,再去酒楼,散学时让大柱来接,若遇上酒楼压车,便托陈旺送你到城门。”

“爹,我可以在城门等,别让大哥为了接我误了交货。”

“你能等,天黑以后城门也不会等你,该接便接,生意缺一趟还能补。”

巧娘把那块杂粮饼重新热过,又添了一小块腌萝卜,让二柱先吃饱再收拾明日的书。

三柱围着试读木牌转了几圈,得知县学还有骑射课,立刻追问二柱能不能带他去看。

“试读只许学生进去,你若想看,等县学有公开校试再说,眼下先把自己写错的坛牌重做。”

“我都改了,吴婶的桂字也没再少半边,你别去了县学还拿旧事说我。”

大柱从钱袋里倒出今日货款,扣掉买盐和陶钵的钱,剩下的交给巧娘。

“若县学收的束修与郑家一样,咱们手里的钱差一半,等七日以后才凑,恐怕来不及。”

“先别动酒楼预付的货钱,那是买菜和发工钱用的,不能拿一处的窟窿堵另一处。”

巧娘将铜钱重新分开,家用和作坊的钱各放一边,又留下二柱来回用的车费。

二柱看见桌上所剩不多,伸手取走其中一小串。

“试读期间只需买几张练字纸,县学发课上用纸,这些够了,其余先留家中。”

“先生若要求买书呢?”

“我先借县学的抄,不能每样都买新的,等确定留下再添。”

第二日天还暗着,二柱便随大柱进城,车轮沾着湿泥,走到县学门口时才有几名学生到场。

方砚负责收试读木牌,见他从菜车上下来,先看了眼车后的萝卜筐。

“县学不收带味的东西,你的书箱若放过酱坛,今日便不能进书房。”

二柱打开书箱,蓝布条里面只有书和干粮,坛牌全装在大柱车上的另一只木盒里。

“家中将书和货分开,书箱不进灶房,也不装木牌。”

方砚查过没有油渍,才把木牌还给他。

试读第一日讲的是律例启蒙,孟夫子没有让新来的学生背条文,先给出几份乡间争田的旧契,让他们分辨哪些字可能引起争执。

二柱认得契书格式,却在地界写法上出了错,把东至老槐树当成固定界线。

“树会死,人会砍,若只写一棵树,十年后拿什么认地?”

孟夫子将他的答案退回来,让他在课后补出可靠的地界记法。

二柱午间没有急着吃饼,先去县学库房找旧田契,看到有人用沟渠和石界,也有人附了田图。

方砚从外面进来,见他占着查书案,提醒道:“试读生只能在午间看书,钟响以后必须归架,少一本便先查今日进过库房的人。”

“我只取三份旧契,朱印和书名都写在这张纸上,离开前请你核一遍。”

“你在镇学查一次书,便到哪里都先留记录?”

“县学书多,若放错一册,找起来更费时。”

方砚拿过他的借书纸,在时辰后补了自己的名字,算作验过。

七日里,二柱每日天未亮便出门,回来后仍要完成齐夫子留下的抄书,县学功课只占东屋一边,不与家中木牌混放。

大柱送货回来得晚,便请陈旺捎人到城门,三柱牵着牛去接,没让二柱独自摸黑走村路。

到了第五日,孟夫子发下一篇论农文章,让试读生删掉其中空泛的句子,只保留能落实的办法。

二柱删得最多,连赞颂地方官的两段也划掉,只留下修渠和备种的安排。

方砚看过后问道:“这文章是县学旧生写的,你删去大半,若作者就在这里,你也敢这样交?”

“题目让我删无用之句,夸谁贤明不能让水渠多出一段,便该删。”

“文章也要讲文气,你留下的全是做事步骤,读起来干硬。”

“若是呈给官府看的农策,先让人知道该做什么,文气可以放在后面,不能把办法挤没了。”

孟夫子收卷时听见,只让方砚把被删的两段单独抄出,明日叫原作者自己来看。

第七日散学后,八名试读生都被留在讲堂,孟夫子逐个告知结果。

有人字好却跟不上经义,有人课上答得快,课后功课却交不齐,最后只留了三人。

念到沈二柱时,孟夫子将一张束修单放到他面前。

“你可以留下,每月束修减半,另需抄补县学旧书,但每月只限一册,不许再多接。”

二柱看过减免后的数目,家中现银仍差一截。

“先生,入学后何时交第一月束修?”

“七日内,若七日后交不上,名额给下一位试读生。”

“学生能否先交现有的一半,余下在月底补齐?”

“不能,县学已经减过一次,若人人再拖,负责采买纸墨的人拿什么办事?”

孟夫子没有因为他家贫改口,又问他是否还要保留名额。

“学生保留,七日内会给先生答复,若凑不齐,我亲自来退木牌,不让家里捎话。”

回村以后,一家人围着束修单商量,大山准备把冬日留下的一张狼皮卖掉,巧娘却拦住了他。

“那张皮原本要给你做护膝,卖给生客会被压价,七日内未必换得出该有的银子。”

“护膝可以再做,二柱的名额过了七日便没了。”

“能卖,可得先问熟悉皮货的人,不能急着送上门任人开价。”

大柱提议提前向福满楼支下月货款,二柱当即摇头。

“酒楼刚出过凉菜的事,沈家供货才恢复,不能在这时候拿未交的货换现银,一旦作坊有损耗,咱家便欠下两头。”

念念坐在小木凳上晃着脚,把大人的话听完,抱起自己的小碗去了院角。

空间药田里刚解锁不久,能采的草药数量有限,她不能直接拿出值钱的成药,只能寻一株当地也有的鲜草,借后山找到的名头交给家里。

她记得黄郎中曾提过,胡家药铺近来在收活血草,带根鲜株的价钱比晒干以后高。

院门外恰在这时传来脚步,药铺学徒黄芪提着药包进来,说是替福满楼病人送最后一副调养药。

巧娘接过药包,顺口问起药铺收草药的事。

黄芪将背篓放下,先提醒山里新草刚冒头,认不准的人容易挖错,胡掌柜只收能验明的鲜株。

念念抱着小木碗挪到门边,仰头盯住他背篓里那张活血草图样。

黄芪指了指图上的叶片,认真问道:“胡掌柜要收的活血草,得是带根的鲜株,你家能找到吗?”沈大山接过图样,先看叶形,又让黄芪把根须和茎节讲清,免得进山以后见着相近的野草便往回挖。

“价钱怎么算,药铺是见一株收一株,还是凑够一斤才收?”

“活血草晒干按斤,带根鲜株得另看年份,胡掌柜想移进药圃,根须齐全的价钱高些,可挖断主根便只算普通药材。”

念念听见移栽二字,低头摆弄小木碗,奶声问道:“小草草要活哒,挖回来也不能晒太阳吗?”

“得拿湿苔裹根,路上不能缺水,你这样的小娃娃可不能自己进山挖,认错了会伤人。”

黄芪将图样留给沈家,又画出两种容易混淆的野草,特意在有毒的一种旁边画了叉。

“这两种叶子相近,掐开以后汁水不同,没认准以前别入口,也别拿给家里的鸡吃。”

巧娘把三张图收进针线篮,答应若遇见鲜株,先请黄郎中认过,再送去药铺议价。

黄芪离开以后,大山把卖狼皮的事暂且放下,准备明日进山时顺路找草,却不肯为了赶束修往深山闯。

“七日是紧,可命只有一条,我只走熟路,寻不到便卖皮子,不能拿碰运气当办法。”

二柱把束修单折好,仍想去齐夫子那里多接修书,被巧娘先一步按住书箱。

“孟夫子只准你每月补一册,便是不许你把读书时辰全拿去换钱,你若背着先生多接,名额留下也站不稳。”

念念悄悄看向后院,空间里的活血草已经长成,她只需想法子带出一株,再让父亲亲手找到。

入夜以后,她等三个哥哥睡熟,抱着小木碗进了空间,挑出根须最完整的一株,用湿土裹住根部。

鲜草不能直接放在院里,她将草藏进柴垛底下,回来时把鞋底沾上的黑土擦净,才重新钻进被窝。

天刚发白,念念便抱着肚子叫醒三柱,说自己要去院外方便,三柱披着衣裳跟到后门,守在篱笆旁打呵欠。

她借着柴垛遮挡,把鲜草塞进小木碗,又故意在回屋时指向后山低坡。

“三哥,那边有长得一样的叶叶,昨日念念捡柴看见啦。”

三柱立刻清醒了些,却没带她私自过去,转身就把大山叫来,又拿上黄芪留下的图样。

低坡离沈家不远,平日有人割草,念念走到一处背阴石缝旁,趁大山查看别处,把碗里的草连土扣进松软泥地。

“爹爹,在这里,叶叶有小齿齿。”

大山拨开旁边枯草,看见那株鲜草根边还带着湿土,没有急着挖,先按图样核对茎节,又掐开一小片叶子看汁水。

“样子对得上,可我认药不如郎中,先连周围的土一起起出来,别碰断根。”

他用猎刀挖开外圈,整团托进竹篮,又铺上湿苔,随后把念念抱离石缝,不许她再用手摸叶片。

三柱一路护着竹篮送到黄郎中家,黄郎中看过叶背和根茎,确认是活血草,却对根部湿润的新土多看了一会儿。

“这草年份不短,长在背阴湿地倒也说得通,药性须切一小段根再验,你们若想卖活株,今日便送胡家药铺。”

大山没有因急着交束修便随口定价,先问黄郎中这株草的寻常行情,请他在图样背后写下鉴别结果。

到了县城,胡掌柜让黄芪取来药圃旧册,又将活血草与册中图样逐处比过,最后才拿出戥秤和细线量根。

“主根没断,旁根也齐,移进药圃能活,只是药铺收下以后能不能养成,风险由我担。”

“您给个实价,合适便卖,不合适我带回去晒干,不能因我家急用银子便折了药价。”

胡掌柜看了大山一眼,又问是谁发现的,得知在杏花村后山低坡,便提出随药铺采药人去看生长之处。

大山答应带路,却先说明只找到这一株,周围也没有成片药草,药铺不能按一处药窝估价。

胡掌柜叫黄芪取出银锭,又添了一小串铜钱,分别写清鲜株价和带路辨地的工钱。

“活血草给你八两,根须完整再加一两,明日带人认地方另付一两,合起来正好十两。”

大山没伸手拿银,先让他将药铺若没养活也不得退货写进收药凭据,双方按印以后才收进钱袋。

二柱放学赶到药铺时,恰好看见父亲把凭据折好,十两银足够交束修,还能剩下一点买纸。

他盯着那株已经移进陶盆的草,问清发现经过,回头把念念抱到药铺门槛外。

“这回银子够了,可你往后再看见不认得的草,只能叫大人,听见没有?”

念念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乖乖点头,眼睛却追着大山的钱袋。

胡掌柜从柜后走出来,将另一张盖过药铺印的纸递给大山。

“银子先收好,明日我还要去杏花村看那处坡地,这株草若真是野生,附近的土里多半还有根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