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不卖,菜种也不卖,你若再进我家菜园,我便拿着凭据去见镇亭。”
沈大山说完便关上院门,刘家的牛车沿村道走远,车轮碾过石块的动静传回来,三柱还扒着门缝往外看。
“爹,他说送菜的路还长着呢,肯定没安好心,明早大哥还去不去镇上?”
“去,已经答应陈掌柜的货,不能因为他一句话便不送。”
沈大山把猎刀解下来放回屋内,又让二柱取出福满楼的供菜契纸,逐行念清交货日和误时的处置。
大柱听见迟过半日便要扣钱,抬手轻敲竹筐边沿,问父亲能不能趁天没亮先走,避开刘大壮常出没的村西路口。
“躲得过明日,躲不过以后,他认定咱们怕他,往后每次都敢堵。”
巧娘将念念放到凳上,转身检查已经捆好的菜,几棵被挤伤的青菜挑出来留给自家,筐底又垫上一层湿草。
“那便从村东绕,多走几里路,总比跟他们撞上强。”
“村东要过河滩,昨夜刚落过雨,独轮车陷进去便出不来,菜送到县城也该蔫了。”
大柱跑过两条路,对哪里有沟坎都清楚,说完便把明早要走的村西路画在土上,沿途经过谁家田地也一并标出。
念念从凳上滑下来,蹲到他身边,将一颗小石子放在村口,又把两颗石子摆在后头。
“大哥别偷偷走,多叫人看见,坏人就不敢胡说啦。”
二柱抹平纸页折角,顺着妹妹的话补了一句。
“刘大壮若真在公路上阻拦,咱们只要有人作证,便能请里正按村规处置,若偷偷绕开,反倒留不下凭据。”
“请谁跟着,村里人也要赶集,不能让人白白耽误时辰。”
巧娘从钱袋里数出几枚铜钱,准备雇两个顺路挑货的村民,沈大山却让她先收回去。
“许家明早要去镇上卖鸡蛋,田嫂也要送两筐干菜,他们本就走同一条路,今晚问问愿不愿结伴便成。”
三柱立即要去叫人,刚迈出门槛又被大柱叫住,让他先把菜筐上的沈家布条系紧,免得路上有人趁乱调换。
“我会认咱家的筐,左边那只补了两根青竹,右边筐口缺了一小块,不会弄错。”
“你认得还不够,交到酒楼时要让陈旺也认得,哪筐若被碰过,当场便能看出来。”
念念抱着小木碗坐在门边,听哥哥们把送菜的一段路拆开安排,心里那点担忧渐渐落回去。
刘大壮靠人多吓唬村民,沈家若动手便中了他的意,可只要契纸和旁证都在,他再横也不能把公路变成刘家的院子。
天擦黑时,许家父子和田嫂先后来到旧院,听完今日堵门的经过,都愿意明早结伴去镇上。
田嫂将装干菜的扁担靠在墙角,开口便问得直接。
“他若带人堵路,咱们是站着等里正,还是先从旁边过去,总得有个说法,别到时候各走各的。”
“先问他为何拦路,再请同行的人作证,他若碰货伤人,我去找里正,大柱带着菜继续走。”
沈大山又看向许家父子,说明自己不会要求他们替沈家争斗,只需把看见的事照实说出。
许老农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答应得干脆。
“那条路是村里各户出工修的,我前年还运过石头,他刘家敢说路归自己,我便问问我出的三日工算什么。”
“他兴许不说路归他,只说牛车坏了,木头掉了,恰好把路堵住,这种赖法更难说。”
二柱取来一张旧纸,请众人把出门时辰和所带货物写明,识字的签名,不识字的便请旁人代写,再按指印。
田嫂看着纸上的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送趟菜还要写这些,刘大壮若不来,咱们倒白费事了。”
“他不来最好,这张纸收起来便是,若来了,至少没人能说沈家故意去找事。”
沈大山把明早的安排定好,又去检查独轮车的木轴,发现一处麻绳磨薄,便换上新绳重新捆紧。
巧娘趁着众人说话,将两块杂粮饼塞进大柱包袱,另外包了咸菜,让他到了镇上再吃。
“大哥,我也要去,我腿跑得快,他要拦车,我便回来叫人。”
三柱不肯留在家里,大柱却将他的手从车把上拨开。
“你在旧院守菜地,他今日没闯进来,未必明日也不来,家里只有娘和妹妹,我不放心。”
“有爹守着,谁敢进来?”
“爹要陪我走到村口,回来也要些时候,你把篱笆门看好,碰见人别打,先去叫邻居。”
三柱听见自己也有正事,这才答应留下,还把墙边木棍挪进柴房,免得自己急起来又伸手去拿。
念念睡前趴在巧娘膝上,抱着木碗问了一遍明日谁在前面,谁在后面,听到父亲会跟车走到村外才闭上眼。
天色尚暗,大柱已经把两筐菜装上独轮车,沈大山在前面提灯,许家父子和田嫂挑着货跟在后头。
出村的人越来越多,另有两名卖柴的村民赶上来,听说刘大壮放过狠话,也没绕道,只说大家走的是公路。
念念被巧娘抱到门外送行,她看着那盏灯沿土路往西移动,直到被转弯处的土墙挡住,才肯回院。
三柱守在篱笆边,隔一会儿便爬上石头往村口看,太阳刚露出一点光,他便看见远处有人朝这边跑来。
来人是许家的小儿子,方才还跟着他爹挑鸡蛋,此刻鞋上沾满泥,跑到旧院门外才扶着篱笆喘气。
“刘大壮在路中间堆了两车木头,旁边还拉了绳,他说往后谁从这条路过,都得给刘家交钱。”
三柱抓起门后的草鞋便往外冲,念念紧紧抱住巧娘的脖子,听见村西传来刘大壮的喊声。
“从这条路过,一辆车交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