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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道视线如黏稠的蛛丝,带着戏谑、探究或是幸灾乐祸的意味,密密麻麻地缠裹过来。

那些目光像苍蝇般嗡嗡作响,试图寻找猎物破绽。

郝建却仿若未觉。

他步履平稳,径直穿过中院。

周遭人群窃窃私语,眼神交汇间满是等着看笑话的亢奋。

面对这阵仗,他只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晃眼。

一言不发。

那双眸子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仿佛在审视一群聒噪不休的猿猴。

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硬生生将那些准备欣赏他崩溃痛哭的看客噎在了喉咙里。

热闹没看成,反倒憋出一肚子无名火。

郝建懒得与这群乌合之众纠缠,转身推开后院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屋内,林晚晴正捧着一盆热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与迷茫。

“建哥,外头……外头都说你脑子坏了。”

郝建将指尖探入温热的水流,暖意顺着手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舒坦得让人叹息。

“媳妇儿,咱家听谁的?”

“听你的。”

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迟疑。

“这就对了。”

他抽出手帕擦干水渍,顺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外人当猴子看,咱们是看客,别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跟着我走,好日子才刚露个头呢。”

他眼底那份笃定极具感染力,瞬间驱散了林晚晴心头的阴霾。

次日清晨,天色尚青。

郝建并未前往轧钢厂打卡,而是蹬着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穿梭在北平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

他不急。

系统空间内堆叠的金条与美元,是他最坚实的底气,但也是引火烧红的炭火,绝不能轻易示人。

如今风向虽看似缓和,谁知明日又是何种局面?枪打出头鸟的古训,他铭记于心。

必须先寻个不起眼的幌子,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兜转两日,在西四牌楼附近一条偏僻巷弄的死角,他锁定了一处目标。

那是一家早已荒废的车行。

门面逼仄,不过二十平米上下。

外墙斑驳,窗棂上糊着的旧报纸泛黄卷边,风一吹便哗哗作响,透着股阴森的衰败气。

生锈的铁锁死死扣住门环,昭示着这里许久无人问津。

郝建找到街道办登记,打听到原主已故,铺面现归公产。

他掏出一包大前门塞过去,嘴皮子利索地编织了一番“响应国家号召,自谋职业”

的宏大叙事。

随即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辞职信作为佐证。

街道干事瞥了一眼,惊诧于这位八级钳工竟敢抛弃铁饭碗,心中暗叹此人胆识过人。

当即拍板:租!

月租五块大洋。

这价格低廉得近乎白送。

当天傍晚,钥匙到手。

郝建挽起袖子,开始清理这座废墟。

他没有请帮手,全凭一己之力。

【八级钳工mAx】与【电工技能mAx】并非虚名,而是实打实的技艺。

接线、修窗、砌炉、搭台……

不过一日光阴,这间破败不堪的小屋,已然焕然一新。

门面虽显寒酸,却胜在窗明几净,透出一股子久违的生活气息。

郝建没急着招揽生意,而是从系统商城里淘来一块新木板。

他蘸饱了红漆,笔锋刻意写得歪斜潦草,硬生生写出五个大字:

“建晴电器维修”

那字体透着股半吊子的生疏感,甚至带着几分不靠谱的笑意。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太正经反而惹眼,带点江湖气才安全。

……

风声无孔不入。

不过半日功夫,“郝建摆摊”

这事儿就像长了翅膀,在西合院里炸开了锅。

连一向精于算计的三大爷闫埠贵,这回也彻底信了邪。

他心里那点关于“主动辞职”

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我就知道!”

闫埠贵在家中转着圈,脸上挂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优越感。

“什么体面离职,全是扯淡!分明是被厂里扫地出门了!”

“没了退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去干那种下九流的营生。”

“修电器?哈!八级钳工懂个锤子电路?那是拧螺丝的粗活,跟修收音机能是 事吗?”

“你就瞧好吧,不出两个月,那铺子准得黄。

到时候,我看他们全家喝西北风!”

与此同时,中院里的刘海中听了二大妈添油加醋的汇报,笑得假牙差点喷出来。

“妙啊!真是天道好轮回!”

“早些年那股狂劲儿去哪了?以前不把咱们街坊邻里放在眼里,现在落魄成这副德行,纯属活该!”

“我得亲自去瞅瞅,看看他那倒霉蛋模样有多精彩。”

贾张氏更是像打了鸡血,满院子撒欢儿地嚷嚷。

“看见没?这就是不孝老人的报应!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还想着顿顿吃肉?我看他往后连粗粮都混不上!”

整个四合院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亢奋与快意。

众人脑海中,已经预演出郝建缩在破棚子里、冻得鼻涕横流、门可罗雀的凄惨画面。

这种幸灾乐祸的满足感,竟比自家发横财还要让人舒坦三分。

……

铺子挂牌首日。

郝建搬把小马扎,搁在门口,眯着眼晒太阳,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

果然,一整天过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不慌。

次日,依旧冷清。

到了第三天,他索性不守着了。

蹬上自行车,晃悠到鸽子市的老地盘,寻访一位旧相识。

那人瘦得像根猴筋,道上兄弟送外号“瘦猴”

,真名周长贵。

早年他在鸽子市混迹时,专替郝建跑腿销赃。

后来郝建金盆洗手,他也跟着销声匿迹。

此时,郝建在破院里找到了他。

瘦猴正就着咸菜啃窝头,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郝建,手里的窝头“吧嗒”

掉地上。

他揉揉眼,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建……建哥?”

声音都在打颤。

郝建没废话,直接递过一根烟。

瘦猴手忙脚乱地接过来, 猛吸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建哥,您……您怎么找上门了?”

“长兄如父,探望弟妹,天经地义。”

郝建单手搭上那瘦削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把那干硬的窝头扔了,跟我走,管饱。”

话音落下,对方眼底瞬间涌起一层水雾。

没多言半个字,他将怀里剩余的半块冷食贴身藏好,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前头的背影。

自此之后,街角那家名为“建子”

的家电维修铺里,便多了个勤快的小学徒。

有了这得力助手,郝建的日子愈发清闲自在。

他只需在柜台后坐镇,其余跑腿揽活的勾当,全数甩给了那小子。

瘦猴穿梭于错综复杂的胡同巷陌,高声吆喝着回收废旧手电筒与收音机。

物件虽琐碎低廉,却胜在数量庞大,积少成多。

而郝建那一手绝活,更是令人叹服。

无论被糟蹋成何等破烂模样,经他之手稍加折腾,便能起死回生。

收费更是良心至极,顶多收个一两块钱,绝不趁火 。

不出半月,这片街区的风声便变了调。

街坊四邻口耳相传,拐角处那个不起眼的小店,主人家手艺通神。

午后时分,门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名身着中山装的男子跨入店内,腋下死死夹着公文包,神色慌张焦急。

紧随其后的两名随从,双手捧着一只巨大的黑色方块,步履蹒跚,小心翼翼。

那是台进口录音机,日本制造,体积硕大,色泽暗沉,透着一股昂贵的精致感。

“老板,这机器……能修么?”

男子开口询问,嗓音里满是试探与忐忑。

郝建眼皮微抬,目光扫过那物件。

“放下看看。”

男子挥手示意,随从将那宝贝疙瘩轻手轻脚安置在工作台上。

“师傅,千万轻点!这可是洋货,跑遍全城也没人敢碰,怕弄坏了赔不起。”

一旁的瘦猴瞧见这阵仗,心里直发毛。

这等贵重物品,万一砸手里,拿什么填窟窿?

郝建恍若未闻,抓起螺丝刀,径直撬开机身。

手法沉稳,节奏匀速,每一下都精准无比。

外壳褪去,内部密集的电路板与精密零件 出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郝建视线一掠,心中已然明了。

【叮!检测到70年代日产索尼录音机,核心磁头驱动模块烧毁,电源整流桥损坏……】

诊断完毕。

“小毛病。”

语气平淡无奇。

那干部闻言,双眼顿时迸发出精光。

“您……真有把握?”

“半小时搞定。”

郝建头也未抬,手指翻飞间,从工作台下暗格处取出一套替换零件。

在外人眼中,他仿佛是从杂物堆里随手拣出的旧件。

更换、接线、焊接,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令那干部与瘦猴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片刻功夫,外壳复原,通电测试。

按下播放键,一阵细微电流声过后,清脆悠扬的京剧唱腔响彻屋宇。

“妙啊!”

男子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

说罢,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叠十元纸币,重重拍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