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尻清十郎闻声回头,看见来人是宫本三雄,立刻会意,压低身形,马上悄无声息的靠拢上前。
宫本三雄环顾四周,压着极低的嗓音悄然询问:“野尻君,你有没有察觉今夜有些异常的地方?”
野尻清十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露茫然,轻轻摇头回道:“宫本阁下,一切如常,并无异样。您为何这般发问?”
此时此刻,整支队伍之内,宫本三雄再也找不到半个可以全然信任之人,万般疑虑积压心底,只能对唯一的心腹吐露忐忑:“我总觉得处处透着诡异,暗藏蹊跷,可一时之间,又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宫本三雄的话音尚未落尽,也没等野尻清十郎作出回应,二人同时敏锐察觉,两道人影一左一右悄然贴近,已然将二人夹在中间。
宫本三雄骤然回头望去,心头猛然巨震!
身侧逼近之人,赫然是伪装就位的黑羽鬼冢,以及另外两名皇影小队的精锐特工!
一瞬间,宫本三雄所有未尽的疑虑、所有暗藏的话语尽数死死咽回腹中,再不敢有半分私语、半分异动,只能敛尽心神,低头闷头前行,随着队伍继续缓步潜行,心底的寒意已然浸透四肢百骸。
伪装成黑羽鬼冢的谷正道,将宫本三雄与野尻清十郎的私下异动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笑意。
谷正道立刻侧身,暗中给身侧的胡云、马志飞递去一个隐晦眼色,示意二人死死盯住宫本三雄、野尻清十郎,寸步不离、全程监视。
安排妥当,谷正道脚下提速,径直越过前方人群,快步潜行二十余米,随即骤然蹲身压低姿态,右手高高举起、紧握成拳,打出全员止步、静默待命的战术手势。
紧随其后的整支特工队伍见状,脚步齐齐一顿,所有人瞬间敛息止步,整片夜色瞬间死寂无声,杀机彻底蛰伏,只待接下来的号令。
看到谷正道突然示意,停止前进,见状整支队伍尽数俯身伏地,屏气凝神,整片区域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至最轻,不敢透出半分异响。
没过片刻,夜色深处遥遥传来一声短促闷哼,紧跟着是人体轻坠落地的低沉声响,夹杂着枪械磕碰地面的细微动静,缓缓随风飘来。
一道身形灵巧的黑影自黑暗之中疾速潜行,快步逼近队伍前方。
位居队首的张顺,俯身轻拍伏于地面的佐藤健二肩头,低声安抚:“是皇影小队自己人,不必戒备,应当是已经肃清前方巡逻暗哨。”
话音刚落,来人已然抵近,正是王铁蛋。
王铁蛋走入队伍之间,对着张顺微微颔首,全程沉默不语,动作干脆利落。这一幕落在佐藤健二眼中,彻底打消了心底仅剩的一丝疑虑。
张顺随即抬手示意佐藤健二,轻声吩咐:“带队继续前进,稳住队形,注意脚下,全程保持静默,不可发出任何异常动静。”
佐藤健二郑重点头应下,心底仍存一丝顾虑,下意识转头向后张望,想要确认宫本三雄的动向。
张顺见状立刻低声制止,淡淡开口:“不必看了。计划推进至此,宫本三雄的作用已然用尽,无需再理会他的死活。”
听闻此话,佐藤健二心中瞬间彻底放松。佐藤健二暗自思忖,既然细川康一已然发话,自己只需依规执行命令即可,无需多思多虑。
随即佐藤健二轻抬手臂,无声示意全队跟进,率领两百余名特高课特工,再度向着军校方向疾速潜行。
宫本三雄与野尻清十郎,正欲紧随队伍跟上,突然却被身侧伪装成黑羽鬼冢的谷正道,抬手径直拦停,牢牢滞留在队伍后方。
而佐藤健二带队继续默然疾行,很快抵达方才传出动静的位置。更本没有机会留意宫本三雄和野尻清十郎的动向。
夜色之下,方才与佐藤建二颔首示意的‘皇影小队精锐’静静立在路边,见队伍抵达,微微点头,随即默不作声汇入队列之中。
佐藤建二余光扫过地面,只见一名晋绥军警卫连步哨,早已被悄无声息击晕在地,全程无挣扎、无呼救、无半点异响。
佐藤建二心中暗自赞叹,果然是天皇陛下,亲手建制的顶尖秘密特工小队,近身制敌干净利落、一击制伏,潜行刺杀的身手恐怖至极。这一刻,佐藤建二伪装的心态愈发笃定,暗自认定跟随秩父彦一、背靠皇影小队,来日前程必然稳固似锦。
镜头瞬间切回队伍后方。
宫本三雄被谷正道当场拦停,眉头死死锁紧,压着极低的嗓音沉声发问:“黑羽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伪装成黑羽鬼冢的谷正道,面色冷冽,根本不答宫本三雄的质问,只抬手指向路边那名昏迷在地的晋绥军岗哨,语气淡漠、不容置喙。
谷正道“你和你的手下,把这个支那士兵抬到一边去!”
这番赤裸裸的轻视,瞬间刺痛了宫本三雄。
宫本三雄纵使今夜处处被动、屡屡被边缘化,终究是太原特高课第三分局的局长,身居高位、掌一方谍权。可在皇影小队这些人眼里,宫本三雄如今竟连打杂跑腿的小兵都不如。
数十年隐忍城府,几乎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一旁的心腹野尻清十郎看不下去,不知眼前之人乃是敌军伪装,只当是皇影小队刻意欺凌上官,瞬间咬牙切齿、怒意翻涌,跨步上前直视谷正道,沉声质问道:“阁下!你可知道你在对谁说话?”
谷正道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目光悍然回压,冷声反诘:“那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八嘎!”
就在野尻清十郎怒火冲顶、即将上前动手推搡的瞬间,宫本三雄陡然伸手将野尻清十郎死死拦了下来。
此刻的宫本三雄,怒到极致,反倒异常平静。
宫本三雄心里清清楚楚,皇影小队从来没有真正正视过自己。以自己如今的权重和地位,在这些天皇近臣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此时此刻,但凡自己有半分反驳、半分抗拒,都会被定性为违抗军令、桀骜不驯。
宫本三雄飞速权衡利弊、看透全盘关节:山下久美早已彻底依附秩父彦一,而皇影小队此番刻意刁难、当众折辱,必然是得了秩父彦一的暗中授意。这群人就是要想方设法激怒自己,逼自己失态出错,以此拿捏把柄。
只要对方事后上报,指控自己行动期间抗命作乱、藐视皇族近臣,凭借秩父彦一那天皇旁支的尊贵身份,想要名正言顺地扳倒自己这个太原特高课第三分局局长,简直易如反掌。
一念通透,万般隐忍尽数压下心胸。
宫本三雄压下所有戾气,转头对野尻清十郎语气平淡地吩咐:“野尻君,不得对黑羽阁下无礼,谨遵黑羽阁下的命令,照做即可。”
野尻清十郎满脸愤懑不甘,闻言骤然一怔,看着强行隐忍的宫本三雄,最终只能咬牙点头,俯首顺从。
二人迈步上前,准备执行这等粗笨低微的差事,抬起地上昏迷的晋绥军岗哨。
宫本三雄心底却在飞速盘算、暗自唏嘘:今夜从头到尾,自己步步被动、处处受制,早已彻底落入下风,只能认栽服软。
唯一能让宫本三雄稍感安心的是,秩父彦一纵然轻视自己、刻意打压,但此人的谋略布局、战术规划的确顶尖绝伦,今夜整套行动计划滴水不漏、步步周密,绝无失败的可能。
宫本三雄心中彻底通透,秩父彦一纵容麾下众人层层打压、刻意折辱自己,根本目的就是借机发难,将自己从特高课太原分局局长的位置彻底拉下,扶持早已彻底臣服的山下久美取而代之。
但宫本三雄也笃定一点:只要自己咬牙忍下所有屈辱,全程恪守命令、不显露半点纰漏,让对方抓不到任何把柄。待今夜军校突袭大计圆满落幕,纵使是秩父彦一,也没有理由随意处置一名无过在岗的分局局长。
想通其中所有利害纠葛,宫本三雄郁结的心神反倒彻底舒展,压下最后一丝不甘。随即示意身侧的野尻清十郎配合行动。
野尻清十郎弯腰托住昏迷岗哨的双脚,宫本三雄伸手扣住岗哨双肩,二人凝神蓄力,正要挺腰起身,将人抬离地面。
偏偏就在这发力的刹那,二人后背骤然掠过一阵刺骨阴风,周身氛围瞬间异变!
二人几乎同时察觉身后暗藏的致命异样,可一切为时已晚。
谷正道与胡云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绕至二人身侧,身姿压低、蓄势已久。只见二人五指曲扣,双臂骤然迸发极速力道,电光石火之间,精准无误地狠狠劈在宫本三雄、野尻清十郎的颈动脉要害!
出手角度刁钻至极,力道分寸分毫不差,完全是一击制敌的绝杀手法。
宫本三雄与野尻清十郎,脑中瞬间轰然一空,眼前视野骤然漆黑,连半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一软,双双重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昏死在夜色之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致命变故,让素来老谋深算的宫本三雄毫无察觉、无从反抗,便就此落败。
宫本三雄至死都未能明白,今夜整场精密布局的猎杀行动,他自始至终都是最关键、最核心的一环。
特战连全员早已针对今夜场景,反复演练无数次,每一处细节、每一个神态、每一步节奏都极致逼真,层层伪装滴水不漏,任凭宫本三雄心思缜密、百般揣测,也绝无半分察觉的可能。
甚至方才宫本三雄隐忍妥协、暗自筹谋的所有心境与盘算,都早已被董飞宇等人提前推演预判,尽数算在计划之中。
夜色笼罩的荒路边,看着双双昏死倒地的宫本三雄与野尻清十郎,谷正道转头对着身侧的胡云、马志飞沉声吩咐:“立刻把二人绑牢,送去交给老李叔处理。”
胡云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浅笑,应声回道:“放心,绝不会出半点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