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河伸手指向董飞宇,偏着头,语气执拗又严肃:“赵首长,方才参谋长和山下久美换装之时,二人单独在房间里待了足足五分钟。请您务必好好盘问一番,查清参谋长有没有犯生活作风问题。此事可大可小,我们的参谋长必须品行绝对干净!我也绝对相信我们参谋长的操守!我觉得这事儿您必须要给我们参谋长做出书面证明!”
赵翠花闻言,神色先郑重颔首,随即对王长河吩咐:“长河同志,我知道了,你先出去等候。”
王长河立刻挺身立正,抬手敬礼,高声应道:“是!”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董飞宇当场彻底愣住,伸手指着已经走远的王长河,可王长河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他一眼。董飞宇张着嘴,满心又惊又委屈又憋屈,只憋出一个“你…”字,房门便被应声关上。
紧接着,董飞宇便看见赵翠花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几分审问又带着戏谑的笑意。董飞宇心里一紧,慌忙站直身子,急忙辩解:“赵大姐,你可别听王长河瞎胡说!就五分钟,我能干什么啊,我真的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说完,董飞宇连忙将自己和山下久美在房间里那五分钟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全盘道出。
赵翠花闻言拖长语调“哦”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随即开口追问:“好啊,董小弟,方才怎么没主动,把这段经过详细汇报?莫不是心里有鬼?”
董飞宇慌忙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赵大姐,你一定要相信我的人品!”
董飞宇话音未落,赵翠花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揪住董飞宇的耳朵往上猛然一提。董飞宇瞬间疼得龇牙咧嘴,脸色都变了形。
很快守在屋外的,王长河、张顺、老李叔、刀子、谷正道几人很快便清清楚楚听见屋内传来董飞宇一阵接一阵的惨叫。
只听得董飞宇连声哀嚎:“赵大姐轻点轻点!耳朵都要被揪掉了!哎呀真没有,你听我说,我啥事都没干!”
赵翠花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带着几分严厉:“董飞宇,我看你就是一眼看不住,就要捅幺蛾子!到底有没有?”
董飞宇急得大喊:“赵大姐,真没有!天地良心,你别听王长河那小子瞎咧咧!”
赵翠花语气一沉:“是王长河瞎说吗?你要是心里没鬼,方才为何不主动把这事仔细汇报?”
董飞宇急忙辩解:“我那不是忘了嘛!觉得就是件小事,没必要特意说,又不耽误咱们整个计划。”
赵翠花厉声道:“小事?生活作风一旦出问题,足以毁了你一辈子,这点道理都不懂?下次还敢不敢了?”
董飞宇疼得直抽气,连连讨饶:“不敢了不敢了!赵大姐我真不敢了!手下留情啊,耳朵要掉了,轻点轻点,哎呦喂!”
门外几人听着屋里动静,个个憋着笑意,却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约莫五六分钟过后,董飞宇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险些被揪掉的耳朵,一双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神色严肃的赵翠花。
赵翠花这一回着实气得不轻,方才下手也丝毫没有留情。可望着董飞宇这副可怜模样,念及他既是并肩作战的同志,又如同自家弟弟一般的年轻后辈,心头的火气登时消去大半,嘴上依旧没好气,淡淡吐出一句:“起来吧。”
董飞宇一边揉着耳朵,一边蔫头耷脑地站起身,垂着头不敢抬头。
赵翠花见状,语气意味深长地问道:“以后还敢不敢了?还敢有事瞒着我吗?”
董飞宇闻言急忙使劲摇头。
见他这般模样,赵翠花心中积攒的火气与担忧尽数散去,反倒涌上几分心疼,只是不愿表露分毫,伸手指了指董飞宇的额头,无奈说道:“你呀,以后长点心吧,行不行?”
见董飞宇依旧没把事情的严重性放在心上,赵翠花便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地教导起来:
“你啊,平日里行事,我几时真跟你动过气?你在太原城里广交朋友,结交晋绥军、警察,甚至晋绥军的高干子弟,就连张维山,我何曾多问过一句?唯独两样,一是原则性的资金往来,账目必须清清楚楚;二就是生活作风问题。你别觉得王长河是小题大做,在我看来,王长河是真心为你着想,掏心掏肺对你好。
记住了,我的董小弟。你平日里性子跳脱、行事不着调,爱闯祸惹事,三位老总、你的旅长,还有我,都能包容你,护着你。可唯独生活作风,还有各类资金往来,凡事务必留下书面凭证,并且要让你执行任务时的上级亲自点头、知情认可。不然日后一旦出事,这些都会成为旁人用来攻击你的政治把柄,听明白了吗?”
说完,赵翠花心里依旧有些气不过,抬手对着董飞宇后背轻轻捶了一拳。
赵翠花将这番道理掰碎了、揉开了,一字一句讲给董飞宇听,全是掏心掏肺的真心关照,半点没有上级对下级的刻意苛责。董飞宇混迹这乱世,怎会听不出其中的凶险与深意,更明白眼前之人,是实打实把自己当作亲弟弟疼惜庇护。
董飞宇当即抬起头,望着神色恳切的赵翠花,神情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可脸上还挂着未散的委屈,扁着嘴小声嘟囔:“赵大姐,我全都听明白了,我以后绝对守规矩、不瞒事。可您下次下手轻点行不行,别老揪我耳朵,疼得我钻心,您还不如像我们旅长那样,直接踹我一脚来得痛快。”
这话一出,赵翠花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拍了下自己额头,眯着眼瞪向眼前没正形的董飞宇,气得手指都微微发颤,指着房门厉声喝道:“你赶快给我滚,立马滚出去!”
董飞宇见状,脖子猛地一缩,满脸委屈,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讨饶的话,耷拉着脑袋,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动作慢吞吞的,生怕再惹赵翠花发火。刚一伸手打开房门,董飞宇立马化身一道身影,嗖地一下飞快窜了出去,半点不敢逗留。
看着董飞宇落荒而逃的模样,赵翠花脸上的厉色瞬间消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柔的轻笑,一手掐腰,一手轻轻捂着胸口,满心的火气全然化作无奈的宠溺,彻底被董飞宇这副又憨又怂的样子逗乐,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玩笑过后,赵翠花立刻收敛笑意,重拾严谨肃穆的态度,走到桌前坐下,抽过一张干净的信纸,提笔将董飞宇与山下久美单独共处五分钟的全部经过,一字一句详细记录下来,写清全程无任何违规违纪、无半分生活作风问题,一切接触都是任务必要之应对。
最后赵翠花再在上面,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做成一份单独的保密档案,精准归入整个行动计划的完整档案体系之中。
这一笔签字,一份备案,彻底堵上了所有隐患,把日后可能会被人,拿来攻击董飞宇的政治软肋,彻底抹平,倾尽全力,护住了这个自己视作亲弟的年轻战士。
次日天明,众人尽数返回民房驻地。经过昨日赵翠花的一番敲打训诫,董飞宇心里彻底收了性子,安分守己,再也不敢随意外出闲逛惹事。
清晨时分,牛大胆照旧赶来驻地,拎着热腾腾的驴肉包子,当作特战连众人的早餐。牛大胆与董飞宇闲聊几句,叮嘱了几句有事儿随时叫他,又留片刻后,便自行离去。
待驻地彻底清静下来,董飞宇又有了客人登门,毫无例外正是阎承弼、赵宗煜、楚云飞三人。
三人此番前来,趁着军校假期,打算拉着董飞宇出城走走,逛逛太原城外的名胜古迹,借机散心松弛心神。
谁料三人刚道明来意,便被董飞宇态度强硬、近乎蛮横地拦了下来,强行将三人留在驻地院内,同时挥手将三人随行而来的所有随从尽数遣返回去。
阎承弼、赵宗煜、楚云飞三人站在院中,面面相对,皆是一头雾水,全然猜不透董飞宇的用意。
三人原以为董飞宇是接到什么紧急军务,或者要与三人密谈要事、或者有什么新点子之类的。
但是万万没有料到,董飞宇执意将三人留下,只为简简单单一件事——闭门安歇、静心休整。
对!各位看官老爷没看错。
董飞宇十分霸道的,把客厅房门一关,当即拉着这三个狐朋狗友葱姜蒜,登上二楼关门睡觉休息,连解释都不给解释一句。
整个民房驻地小院之内,除却轮值站岗的守卫战士,其余所有人尽数被董飞宇勒令卧床休息、养精蓄锐。
众人这一觉从白日沉沉睡至深夜,待到皓月悬空、夜色深浓方才尽数苏醒。
周围的环境彻底回归于沉静。
同屋休憩的赵宗煜、楚云飞、阎承弼已然睡醒。
三人围在一盏火光微弱的煤油灯旁,听完董飞宇讲完明日,要执行的全盘计划后,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眼底尽数翻涌着极致的兴奋与激动。
阎承弼嗓音微微发颤,低声开口:“飞宇弟,那明日夜里,便是你收网的时刻?”
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落在董飞宇脸上,衬得董飞宇的神色愈发沉重肃穆。董飞宇郑重颔首,默然不语。
赵宗煜双拳紧握,轻声振奋道:“太好了!这下再也不怕日寇特务,暗中加害阎长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