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值意味着反应堆几乎处于冷停堆状态。”
“温度低，压力也低......堆芯根本没有过热。”
张辉在旁边补充道.
“我检查了二次回路的温度记录仪。走纸记录显示，过去至少一个月内，蒸汽发生器的出口温度一直在下降，现在已经低于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
老陈蹲在另一侧的配电柜前，拆开了一块面板。
“柴油备用发电机的油量表......”他的声音从面板后面传来。
“还剩百分之六十二。”
许东明转过身，正对着林佑。
“林队，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佑皱紧了眉头。
“......没有核泄漏？”
“对！”
许东明自己似乎也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反应堆没有失控，安全壳外面的裂缝确实存在，但它没有被内部压力撑开的，而是遭到了外部破坏。”
“堆芯的能量不是在泄漏......”他吸了一口气。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
控制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佑迅速梳理着这些信息。
核反应堆产生的热能连同核辐射，正被某种东西从堆芯中抽取出去。
所以温度和压力才会持续下降。
柴油发电机的燃油没有耗尽，是因为冷却系统的负荷越来越小，堆芯已经不需要那么高强度的冷却。
而安全壳上的裂缝，是从外面打开的。
有什么东西破坏了安全壳的混凝土外层，然后从裂缝钻了进去。
它正在吸取堆芯的能量！
林佑只感觉后背发凉。
能大肆吸收核能的辐射丧尸那得有多强？！
“走！”
林佑压低声音，急切的命令道。
“现在，立刻，所有人撤离。”
许东明显然也想到了后果，脸色一下白了。
他似乎还想再确认几个数据。
“许工！”
林佑加重语气。
“走！”
三名技术人员迅速收起记录本和检测仪器，跟着林佑冲出控制室。
通道里，战斗组的五个人一看林佑的表情，什么也没问，立刻换成撤退阵型。
李寺移到队尾殿后，蒋玲和老郑护住技术组两侧，孙秀兰紧跟在林佑身后。
江烟离走在队伍最外侧。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看不出半点慌乱。
队伍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撤退。
众人原路返回，经过那两只倒地的辐射丧尸时没有停留。
岔路口，右转。
经过2号辅助厂房侧门。
再沿备用发电机房外墙向前。
一路上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除了来时遇到的几只辐射丧尸，他们再没有看到其他的。
这反而让林佑更加不安。
一百五十多只辐射丧尸，可能绝大多数都聚集在核心厂房附近。
它们全都围着那个东西。
南侧围墙的铁门出现在前方。
门还保持着他们进来时推开的角度，没有被动过。
九人从门缝中挤出去，回到围墙外面。
冷风迎面吹来，许东明却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隔着围墙往厂区内部看了一眼。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
林佑等了三秒。
“许工？”
许东明回过神，摇了摇头，快步跟上队伍。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往营地撤退。
走出五百米左右，终于远离了核电站围墙。
众人的脚步仍然很快，但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林佑放慢脚步，和许东明并排走。
“刚才在围墙那里，你在看什么？”
许东明沉默了一会儿。
隔着防护面罩，林佑看到他的眼圈有些发红。
“......我有个老朋友。”
“姓赵，叫赵维国，以前是这座核电站七号机组的值长。”
他的嗓子有些哑。
“当初疫情刚爆发的时候，电站启动了应急封锁程序。所有在岗人员都被要求留在站内，赵维国当时就在控制室值班。”
他低下头。
“我们是大学室友，毕业后一起进的核电系统，他比我大两岁，那时候总带我去食堂蹭饭......”
“后来我调去其他地方了，就很少见面了...”
许东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一直在想，万一......万一他还活着，会不会正躲在哪个防护区里等救援，可刚才我们进去以后，连一具尸体都没看到。”
林佑沉默片刻，说道： “活着的可能性很低，但不是没有。”
许东明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直起身，吸了一口气，脚步重新稳了下来。
“走吧，林队，活人的事比死人的事重要。”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
九人回到物流分拨中心的营地。
大门处值守的哨兵确认身份后放行，韩雅已经在堡垒号旁边等着了。
看到九个人一个不少地回来，她一直绷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怎么样？”
林佑摘下面罩，把复合弓递给身后的李寺。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进堡垒号再说。”
韩雅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跟上。
堡垒号的车厢门关上后，里面只剩林佑、江烟离、韩雅和许东明四个人。
林佑靠着车厢壁，双臂交叉，把刚才在控制室里的发现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韩雅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林佑说到“核能量正在被某种东西吸取”时，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核电站的问题不是泄漏，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吃能量？”
“对。”
“是那个大家伙？”
“大概率就是它。”
林佑说。
“安全壳是从外面被破坏的，它通过裂缝进入了堆芯区域，反应堆的温度正在持续下降，它很可能在把核裂变产生的热量转化成自己的能量。”
韩雅吸了一口冷气。
许东明接着说道：。
“从数据推断，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至少一个月，一座百万千瓦级核反应堆，一个月的能量输出......即便只有百分之一被它吸收......”
那是一个大得难以想象的数字。
韩雅站起来，在狭小的车厢里来回走了两步。
“那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她停下，看着林佑。
“核电站没有泄漏，我们是不是可以撤了？不用管这里了？”
林佑摇了摇头。
“不能不管。”
他的语气很平静。
“那个东西在吸取反应堆的能量，只要它继续下去，就会越来越强，而且外面那多的辐射丧尸全都围着它，可能也在吸收它释放出来的辐射。”
韩雅的脸色变了。
“如果有一天它吸够了能量，带着那多的辐射丧尸离开核电站......”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韩雅继续发问。
“那怎么办？正面打？那个大家伙吸了一个月的核能量，谁能打得过？”
林佑低头想了一会儿。
“先制定计划。”
他抬起头。
“任务性质变了，从防止泄漏变成清除威胁，火力配置、进攻路线和撤退方案，都要重新评估。”
他看向许东明。
“许工，反应堆目前的状态会自行恶化吗？如果我们暂时不干预，短期内会不会出问题？”
许东明想了几秒。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堆芯正在被动降温。只要那个东西还在吸取能量，反应堆反而不会出事。说起来很讽刺，它暂时替代了冷却系统的作用。”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时间。”
“有，但不多。”
许东明说。
“如果它吸取完可利用的能量后离开，无人维护的反应堆会在数周内重新过热。到那时，才会发生真正的核泄漏。”
林佑点了点头。
“明白了，给我半天时间重新制定方案。”
他推开车厢门，清晨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远处，核电站那几座灰白色的冷却塔立在荒原上。
其中一座安全壳已经被撕裂。
那个庞然大物就藏在里面，不断吸收反应堆释放的能量。
他们必须在它离开核电站之前，想出杀死它的办法。
林佑在堡垒号驾驶舱内铺开那张手绘的核电站简图，用笔尖在南侧围墙和核心厂房之间画了一条弧线。
韩雅靠着副驾座椅，手肘搁在膝盖上，歪头看他画。
江烟离坐在林佑左侧，一言不发。
“正面强攻不可能。”
林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大型体的情况不明，围墙内部至少有一百五十只辐射丧尸，我们的弹药储量可能撑不起一场大型消耗战。”
韩雅点了下头。
“那你打算怎么搞？”
林佑的笔尖落在南侧围墙外大约三百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引出来，分批杀。”
韩雅挑了下眉毛。
“阵地战？”
“差不多。”林佑说。
“辐射丧尸移动速度不快，对热源和声音敏感，视觉和嗅觉迟钝。”
“我们在围墙外选一块开阔地，设置固定火力点和阻滞线，再用诱饵把它们一批批从厂区里引出来。”
他用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线。
“每次引十到十五只，集中火力解决。等这批清完，再引下一批，中间至少隔五分钟，给射手换弹，也让枪管散热。”
韩雅盯着图看了几秒。
“诱饵用什么？”
“热源加声源。”林佑说。
“让油料补给车在围墙缺口外点一堆火，同时用车载喇叭放噪音，辐射丧尸会循着信号过来。”
“火堆的位置得卡准。”
他用笔点了一下。
“距离围墙缺口一百五十米，太近了，我们来不及反应，太远了，它们可能半路散开。”
“那我们火力怎么布置？”韩雅又问。
林佑在火堆位置的左右两侧各画了一个方框。
“堡垒号和巨蟒一号在左翼，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在右翼，形成交叉火力，中间留一条百米宽的通道，丧尸从这里过来。”
他又在通道入口处画了几道横线。
“通道两侧横摆仓库里翻出来的废铁和轮胎。”
“尽量让它们减速，辐射丧尸不会主动绕路，看到障碍物只会往前挤，挤的时候速度最慢。”
“到时候它们全堵在障碍物中间，正好集中射击。”
韩雅听完，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有个问题。”
“辐射丧尸一旦近身，人基本就没了，万一有几只冲过火力封锁线怎么办？”
林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两道保险。”
“第一，通道尽头设一道油沟。提前把柴油倒进去，宽度两米。一旦有丧尸突破火力网，直接点火。辐射丧尸的皮肤干燥硬化，沾上柴油烧得很快。”
“第二，巨蟒二号在阵地最后方待命。如果前面的防线撑不住，巨蟒二号的直接平射通道，把路上的东西全部清掉。”
“那个大型体呢？万一把它也引出来了？”
林佑摇头。
“从目前的观察来看，大型体二十四小时没有移动。”
“它大概率处于休眠或者吸收状态，我们的诱饵放在南侧，离核心厂房最远，只要控制噪音强度，应该惊动不了它。”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真把它惊动了。”
“全员撤退，所有车辆掉头往营地方向跑，不要恋战。”
韩雅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
“行，我没意见，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下午开始布置阵地。”
林佑说。
“明天凌晨开打。”
韩雅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我去安排人手。”
她说完，推开门跳了下去。
车厢里只剩林佑和江烟离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江烟离开口道
“那个大家伙，如果它出来了，我去处理。”
林佑转头看她。
“不到万不得已不行。”
“你一动手，能量波动会吸引方圆几公里内所有的感染者，到时候就不是一百五十只的问题了，可能是上千只。”
江烟离没有反驳。
“先按计划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跑就行。”
下午一点。
营地里的人全忙了起来。
林佑选定的阵地位于核电站南侧围墙外三百五十米，是一块空旷的水泥地。
那里以前是核电站的员工停车场，地面平整，四周没有遮挡视线的高层建筑，只有几根歪斜的路灯杆和一排被毁坏的低矮绿化带。
视野不错，适合射击。
十二辆车分批驶出物流园营地，沿公路向北开了两公里，抵达停车场。
老郑带着他的车组最先到位。
三个人跳下犀牛一号，拿着铁撬和绳索，开始清理停车场边缘的障碍物。
几辆底盘已经锈穿的私家车，还有一台倒在地上的自动贩卖机。
蒋玲的犀牛二号紧随其后，靠到右翼预定位置。
她熟练地调整车身角度，让车载重机枪的射界正好覆盖通道右侧。
堡垒号缓缓驶入左翼。
林佑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指挥车辆调整位置。
“再往前三米……停！右偏十五度……好，就这儿！”
堡垒号的柴油发动机熄了火。
车顶主炮的炮管缓缓转动，对准正北方向的通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