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安的目光落在林佑的作战服上。
新发的制式装备,上面已经沾了不少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背上斜挎着弓和箭壶,腰带上原本挂砍刀的位置空了,那把刀现在在王建安自己手里。
“我们等你回来。”王建安说。
林佑点了点头,转身往车队走。
物资已经搬完了。
四箱压缩饼干、两箱罐头、三箱瓶装水、一箱维生素、一箱医疗包、半箱婴幼儿奶粉,整整齐齐码在底商门口的台阶上。
这些东西够五十个人吃三到四天。
还留了余量。
庞勇从后勤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搬完了,林指挥。”
“嗯,你先上车吧。”
队伍开始重新登车。
没有了三十多名额外人员的重量,后勤一号和后勤二号的车身都明显高了一截,悬挂的吱嘎声也轻了许多。
林佑最后看了一眼底商。
王建安已经组织人把物资往楼里搬了。
两个年轻人抬着水箱,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奶粉,孙涛扛着一箱罐头走在最前面。
郑远山拄着拐站在门口,像个看大门的,一手撑墙一手拐杖,谁进去都要从他面前过。
一个临时聚落就这么被搭了出来。
在末世里,人和人之间建立信任的速度比之前的世界快得多。
因为没有时间去试探、去博弈。
要么信,要么死。
林佑踩上堡垒号的踏板,拉开侧门钻进指挥舱。
江烟离已经在里面了。
她靠在舱壁旁边的位置,手臂交叉在胸前。
她的视线在他进来的一瞬间移了过来。
林佑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车门关上。
“老周,出发。”
堡垒号的发动机声拔高了一个度。
沉重的车身碾过路面上的碎石,缓缓驶动起来。
十一辆车的车队从底商前的路段驶过时,林佑透过观察窗最后看了一眼。
底商门口,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站在台阶最高处。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动作很用力的在朝着车队挥。
林佑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屈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堡垒号在城区的废弃街道上加速行进。
两侧的建筑从低矮的底商逐渐变成了更高的居民楼和商业楼。
铁血镇守军留下的标记越来越密集,路面上的引导线更加清晰,甚至出现了用铁皮制作的简陋路标,指向不同方向的区域。
“我们已经正式进入铁血镇守军的外围活动区了。”陈峰在后面说。
林佑微微点头。
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后方转移到了前方。
身后那群人的安危被暂时搁置在脑子的一个角落里。
他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另一件事。
这次的任务目标谈判。
他从作战服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上面是卫书语在出发前给他的情报汇总。
铁血镇守军的兵力部署、控制区域、指挥架构、已知的行事风格。
纸的边缘已经有些发皱了。
他展开纸,又看了一遍。
雷队。
铁血镇守军的指挥官。
功利主义者。
只看价值。
那就给他看价值。
堡垒号的车身在一个路面坑洼处剧烈颠簸了一下。
林佑的肩膀撞在了旁边江烟离的肩上。
两个人都没有闪开,肩膀就这么贴在一起,随着车身的震动轻微地磕碰着。
江烟离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但她的右手从交叉的姿势中松开了一只,搭在了身体右侧、靠近林佑的位置。
手指垂在那里,没有动。
林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
修长的手指,安静地放在两人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他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移了过去。
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回握住。
两人的手在堡垒号的震动中轻轻地交握着。
车队驶过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的路面上,有人用白色油漆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正前方。
箭头旁边是两个熟悉的字母。
tb。
铁血。
老周偏过头瞄了一眼侧视镜,又看了看前方。
“再往前,路边的清理痕迹越来越新了。”他说。
“有的尸体看着像是昨天才烧的。”
陈峰凑到前排的观察窗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他们的巡逻密度在增加,这个距离应该已经接近他们的内层防线了。”
林佑把情报纸重新折好,塞回内袋。
“减速。”他说。
“堡垒号降到二十码以下,侦察一号前出两百米探路,看到任何人为设施或武装人员,立刻报告。”
“收到。”侦察一号从车队中间加速驶出,拉开了距离。
通讯器里安静了下来。
车队以一种审慎的缓慢姿态,驶入了铁血镇守军控制区的纵深地带。
林佑的手从江烟离手上收了回来,重新搭在了通讯器的外壳上。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那条被铁血镇守军反复清理过的道路尽头。
路的尽头,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阳光。
一片密集的金属反光。
像是一道横亘在道路上,有人专门修建的防线。
忽然,通讯器响了。
侦察一号的声音传了出来。
“报告,前方四百米......有人,很多人!”
一个短暂的停顿。
“是铁血镇守军的,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