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周长官打过的交道不多，但我知道他做了什么。”
“第二次尸潮的时候，他端着一把比他年纪还大的步枪，第一个走向缺口。”
“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其他人看到了，就跟上了上去。”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说什么豪言壮语，说实话，我不太会讲话。”
“我就想说一件事。”
他吸了一口气。
“你们每一个人，现在还活着的，都不容易。”
“有人在第一次尸潮里失去了家人，有人是从外面被收容进来的，一路上经历了什么只有自己知道，有人在基地里做着最普通的工作，种菜、打扫、修围墙、站岗，每天重复，每天重复。”
“可能有人会觉得，这些事情不重要，跟外面打怪物、端敌人老窝比起来，种菜算什么？”
“但我告诉你们，那些菜，那些水，那些修好的围墙，那些站了一整晚的岗哨......”
“全都重要！”
“我在外面能打得了仗，是因为我知道身后有个叫曙光基地的地方，有人在种菜，有人在治伤，有人在教小孩子唱歌，有人在活着。”
“我出去过，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里没有安全区，没有围墙，没有热饭，到处都是想吃掉你的怪物。”
“但你们在这里建起了一个家。”
“周长官说过一句话，曙光不能灭。”
“我不打算让它灭。”
“所以我带着队伍今天出去，出去了就会回来，回来时我们带回来的将是新一轮的曙光！”
“至此，谢谢各位。”
广播室里，电流声恢复了平稳的嗡嗡。
卫书语走上前，关掉了广播系统。
“不太会讲话？”她看着林佑。
“......是真的不太会。”
“那你讲得不错。”卫书语把酒壶往口袋里一塞。
“走吧，陈峰在车队那边等你了。”
她先一步走出了广播室。
林佑把话筒放回架子上，转身。
江烟离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林佑的嘴唇。
轻轻的，就一下。
“佑佑的声音很好听。”她说。
林佑轻笑一声，然后伸手拉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留下一个吻。
“走了。”
“嗯。”
五点五十分。
停车场上已经是一片枕戈待旦的景象。
十一辆车的发动机全部热机完毕。
柴油引擎低沉的轰鸣混在一起。
八十名队员各就各位。
堡垒号的驾驶室里，韩雅在副驾驶的位置做最后的调试工作。
主驾驶是车队里资历最老的驾驶员老周，一个四十来岁的沉默男人，末世前是专业的越野拉力赛车手。
后部的指挥舱里，陈峰已经就座。
他面前的桌面上铺着一张打了标记的地图，红色的路线在上面蜿蜒曲折。
林佑走到堡垒号旁边。
他一出现，周围几个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队员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佑长官。”李寺从一辆车的车顶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打了个招呼。
“刚才广播里的那番话，全车的人都听了，有几个感性的，红了眼眶。”
“别瞎说。”旁边的张大壮探出头来反驳。
“谁红眼眶了？我那是被柴油烟呛的！”
“你那副德行还好意思说是被呛的？”李寺嗤笑了一声。
张大壮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林佑被他俩一唱一和逗乐了。
“行了，上车吧。”他拍了拍堡垒号的装甲侧板。
韩雅从车上下来。
“林佑，上车，指挥舱里给你和江小姐留了位子。”她扬了扬下巴。
“老规矩，你是总指挥，所有车辆的通讯频段都已经调好了，上车之后先跟各车组做个通讯检验。”
林佑点头，拉开堡垒号后部的舱门，先让江烟离进去。
江烟离低头钻进了舱门。
指挥舱的空间不算宽敞但也不局促，两侧各有一排折叠座椅，中间是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作战桌。
陈峰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面前铺着地图。
江烟离径直走到右侧最里面的座位坐下。
那个位置靠角落，光线稍暗，但视野能覆盖整个舱内。
她坐下之后，扫了一眼舱内的布局，然后目光重新锁定了正在爬进来的林佑。
林佑在江烟离旁边坐下。
他坐下的瞬间，江烟离已经把自己的椅子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几公分。
两人的肩膀刚好轻轻碰在一起。
陈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把一份经过修改的路线图推过来。
“昨晚的飞机坠毁事件你已经知道了。”陈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舱内的人听到。
“原定的高架桥路线废了，现在走城南废弃地铁线，这条路我跟卫书语凌晨三点核对过，理论上可通行，但实际情况未知。”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段标注了蓝色虚线的位置。
“这一段是地铁隧道最长的一截，直线距离约六公里，中间有两个废弃站台可以作为临时停车点，隧道内的空间理论上能容纳堡垒号通过，但转弯半径需要驾驶员现场判断。”
“车队车手的技术很不错，你放心。”林佑说。
“技术我不担心。”陈峰看着他。
“我担心的是隧道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杀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舱内的气温没变，但每个人心里的分量却不一样。
陈峰看着林佑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好。”
林佑拿起通讯桌上的对讲机。
“各车组注意，通讯检验，堡垒号，林佑。”
对讲机里依次传来回应。
“突击一号收到！”
“突击二号收到！”
“犀牛一号收到！全员就位，随时出发！”
“犀牛二号收到！”
“侦察一号收到！”
“侦察二号收到！”
“工程车收到！”
“通讯中继车收到！”
对讲机的频道安静了两秒。
“后勤一号收到！”
“后勤二号收到！”
最后一个车组报完。
林佑确认所有车组通讯正常，放下对讲机。
“堡垒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