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楼，2701的房门虚掩着。
江烟离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推，便走了进去。
她径直穿过客厅，走向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那扇曾经被张不凡额外加固过的厚重房门，此刻正敞开着。
房间内一片黑暗，月光似乎被厚重的云层遮挡。
但这点黑暗，对江烟离而言，形同虚设。
她能清晰地看清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
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具酷似壁虎的怪物尸体。
那怪物的头部和一条粗壮的尾巴，此刻已经与身体分离，被随意地扔在一旁。
一柄沾满了暗红色污血的消防斧，深深地劈砍在怪物的胸腹之间，斧刃几乎完全没入。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张不凡正抱着一具尸体，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张不凡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的一只手不翼而飞，从手腕处被整齐斩断，伤口处血肉模糊，血液还在不断地渗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腹部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脏器之类的东西隐约可见，同样在汩汩地冒着血。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一只脚踝以一个完全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脚尖几乎朝向了后方，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显然，他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惨烈搏杀。
他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汗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也有些涣散，似乎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但他还是凭借着某种直觉，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江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江烟离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在布满暗红色血迹和散落骸骨的房间内缓缓扫过。
最终定格在张不凡和他怀中那具残缺的女性尸体身上。
那女丧尸的头颅歪向一边，胸腔塌陷，显然早已没了声息。
“看来，你喂了她不少。”
“指望她能变成特殊感染者？”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可惜，她没有这个天赋。”
张不凡抱着妹妹冰冷的尸体，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嗬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猛地，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房门口的江烟离，声音因为虚弱和愤怒而扭曲。
“是你……是你把这个畜生引过来的！”
他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指向墙角那只怪物的尸体。
“不是我。”
江烟离甚至懒得再看一眼那具尸体。
“相反，是你把它引了过来。”
“不可能！”
张不凡激动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绝对是你！你看穿了我的计划……你想永绝后患！”
如果是自己引来了那头怪物，不就等同于是他间接导致了妹妹的死亡？
这种认知，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
他无法接受。
江烟离似乎并不急于让他信服，她只是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没有进化天赋的丧尸，却吞食了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人类血肉。”
“这对那些渴望进化的特殊感染体来说，她就像摆在餐桌上的一道大餐。”
她微微偏头，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一个没有风险、唾手可得的猎物。”
“需要我补充更多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张不凡的心上。
他小心翼翼的保护，到头来，却成了催命符，将更强大的掠食者引到了他最想守护的人身边。
“嗬……嗬……”
张不凡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眼神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被无尽的绝望和悔恨吞噬。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妹妹那张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脸。
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特意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自嘲。
“可惜，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江烟离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迈开脚步，缓缓向房间内走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每踏出一步，脚下那片被血液和碎肉浸染的地板，便会提前变得洁净。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她落足之前，便将所有的污秽清除。
一条干净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径，在这个血腥的屠宰场中凭空出现，径直延伸到张不凡的面前。
江烟离在他身前一米处停下，微微垂眸，俯视着这个已然油尽灯枯的男人。
她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张不凡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你的妹妹没有天赋，但你有。”
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他那开始泛起不祥灰白色的皮肤上。
“再过不久，你就会变成和墙角那个东西一样，甚至更糟的怪物。”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猜猜，当你彻底失去理智，第一个想要撕咬吞噬的……会是谁？”
张不凡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妹妹的尸体。
恐惧，如同最深沉的冰水，将他彻底淹没。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她知道，他没有选择。
良久，张不凡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眼中的恐惧和绝望，被一种死灰般的平静所取代。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你做过的一切，包括你那个未遂的杀害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好，我答应你。”
江烟离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会控制你被感染的速度，在下次见面之前，你不会彻底失去意识。”
说完，她转身，沿着那条洁净的小径，向房门外走去。
随着她的离开，那条小径也如同出现时一般诡异地消失，地面重新被暗红色的血污所覆盖，仿佛她从未踏足。
张不凡怔怔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许久。
“林佑……你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