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夏悫大厦,刘湘走到秘书台。“等下你让物业部把几栋大厦的租金整理好,我这几天需要用到。”
“好的,主席。”
刘湘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在纸上把数算了一遍。32.5%的股份,溢价两成,就是3.9亿。物业那边能调动的租金,有两亿多,但还得留下一部分作为运营,剩下的1.9亿,看来还是得走贷款。
亚视股份的钱,不能从公司贷款的五亿里出。浦伟士那边,自己说得很清楚,这是用来买资产的钱。两笔账,不能混。
日本那边的资金好不容易才转出去,不能再动了。那笔钱,自己要留给万国宝通建仓美丽华,算上日本那边的4.4亿跟万国宝通那边的2.9亿,应该够收个百分之二十的美丽华股份,毕竟接下来股市地产可都要崩盘。
刘湘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钱还是不够,但每一笔都被绳子拴着。
亚视、美丽华、公司物业、日本,所有战线同时往前推,一步都不能乱。
五点钟,刘湘正打算下班回家,电话就响起来。
“喂,刘生,操盘手班子已经齐了,后天就可以开始建仓,您看什么时候开始?”万国宝通张经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刘湘看了眼桌上的日历,五月初。
“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就开始。记住,不要急,每天拿够货就收,别露形迹。”
“明白,您等消息就行。”
挂了电话,刘湘站在办公室。
窗外,维港在黄昏中泛起碎光。
亚视这局,已经定了。美丽华也得开始进场,都是钱啊。
刘湘揉了揉太阳穴,又想起玲子。日本那边最近安静得太久了,静得让人不放心。等香港这几件事落定,自己得过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刘湘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小时,把亚视股份的购买、贷款、抵押、放款几件事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算来算去,最稳妥还是得找住友银行。
想起之前中村带来的住友银行驻港负责人山田,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山田先生,今天方便吗?我想过去拜访您一下。”
电话那头的山田明显有些意外:“刘桑,您是住友的贵宾,怎么好意思让您跑一趟,还是我过去拜访您吧。”
“不用客气,我今天正好要去中环一趟,顺路就过去了。”
“那好,我在办公室等您。”
刘湘从抽屉里挑了一只新腕表,用深蓝色丝绒盒包好,又打开保险柜将自己现有的亚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合同放进公文包。
十点半,便到了中环康乐广场住友银行。
山田在门口等着,两人握了手,便一起到了会客室,女秘书进来倒了茶,又轻轻退了出去。
“山田先生,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刘湘把那只丝绒盒放到茶几上,往前推了推。
山田看了一眼盒子,连忙摆手:“刘桑,这怎么可以。您是住友的贵宾,我怎么好收您的东西。”
“山田先生,这不是什么值钱货,这是我们厂里自己做的。朋友之间,送只表而已。”
山田还是推辞,刘湘没把手收回来,只是看着他,脸上带笑:“山田先生,我们相交一场,如果您还把我当朋友,就收下。”
山田看了过来,又看了看桌上的礼盒,片刻后,微微欠身,把盒子放在一旁:“刘桑,多谢,您太客气了。”
“这才对,都是朋友嘛。”
两人寒暄几句后,山田主动问:“刘桑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吧?”
刘湘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亚视的股权合同,直接表明来意。“山田先生,我想用手里的30%亚视股份做抵押,向住友银行贷一笔款,我需要一亿九千万港币。”
山田略一沉吟:“刘桑,以您和住友的合作关系,这笔贷款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亚视股份的评估,这边需要一点时间。您把资料留在我这边,我今天就让他们审核,最快两天内放款。”
“那麻烦山田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桑,您这人做事,总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山田笑了笑,将那只丝绒盒轻轻放进抽屉。
刘湘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山田一直送到电梯口,九十度鞠躬。
两天后,郑裕同的律师楼打来电话,说文件已经备好,下午四点在新世界签约。
刘湘让婉婷把印章和证件带齐,又叫阿强三点半在楼下等。
坐在办公室里把已经拟好的资金安排又从头看了一遍。
等郑裕同那32.5%的亚视股份吃下去,自己就是亚视真正的话事人。
正要去拿公文包,电话便响了。
是美惠从东京打来的。
“刘桑,你现在有空吗?”她的声音很急,有些发颤。
“怎么了?”
“玲子姐下午在公司忽然头晕,我陪她去了医院。医生说她怀孕了,要她多注意休息。可玲子姐还想明天去公司,我劝不住,只能趁她现在睡着了才打电话给你……”
刘湘握着听筒,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伸手扶了下桌沿,而后把电话换到另一只耳朵,像在确认没听错,“行,我明天就过去。不,我今晚就过去。”
“刘桑,你赶紧过来劝劝她。只有你的话,她肯听。”
“我知道了,你替我看着点,别让她再乱跑。”
挂了电话,刘湘愣在办公桌前好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金,如同新的希望。
这些年,自己一直在香港跟欧洲之间飞来飞去,玲子一人在日本撑着公司,撑着代理。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刘湘深深吐了口气,将情绪压下,拿起公文包,转身出门。
三点半,中环新世界发展大厦。
到的时候,郑裕同已经在会议室里坐着了。
两个律师分坐两旁,文件摊开,厚厚一摞,像要把这几年的事一次算清。
郑裕同正和律师低声说着什么,见几人进来,抬了抬眼:“来了。坐。”
刘湘直接在长桌边坐下,对面的律师将文件推过来。
刘湘让身后的律师上前逐页翻看,郑裕同也不催,只在旁边慢慢喝茶。
等过了将近二十分钟,身后的律师才上前点了点头。
刘湘看着文件上“郑裕同”三个字旁边那一栏空着的签名处,忽然想起邱德根。那天在广播道,邱德根也是这么坐着,把亚视交了出去,现在轮到自己接了。
“刘生,没问题了?”郑裕同问。
“没问题。”
刘湘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像在下一道等待已久的命令。
郑裕同也签了,两人交换文本,又各自交给身后的律师盖章。小会议室里,只听见纸张翻动和轻轻盖章的声音。
等签完后,郑裕同让律师先出去,刘湘也示意身后的律师先行出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