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了声，又看了看她哥，像是要确认什么。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那边还有几个同事要打招呼。
说着，转身往宴会厅方向走了一步，又回过头，莉小姐，你今晚主持得真不错，比去年更好。
莉智笑着摆了摆手：刘小姐过奖了,那我先去跟你哥把剧本的事敲定，等会儿再出来敬你一杯。
小妹点了点头，随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莉智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你这妹妹比你机灵多了。
她耳朵确实好使。你刚才那番新电影的说辞，倒是编得挺顺。
莉智没有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轻轻往走廊深处拽了拽。既然话都说出去了，总得做做样子吧。更衣室在那边，没人。
刘湘没有挣开那只手，顺着她的力道走了两步。你倒是会挑时候。
这会儿大家都在里面喝酒吃饭，谁会注意到这里？说着莉智已经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姿态松散。
刘湘没有说话，迈步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莉智衬衫的领口因为弯腰蹲下的动作而敞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又分开，时不时顺手帮对方理了理头发。
半晌，莉智重新站起来，抬手擦拭着嘴角，理了理衣扣。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
莉智偏过头，刘湘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莉智睫毛轻轻颤动了下，接过来擦了擦嘴角。谢了。说完，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把手帕收进口袋，站在更衣室里没有立刻出去。
在长凳上坐了片刻，看着镜子里还带着些许潮红的面孔，整了整衣领，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才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宴会厅方向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隔着几道墙显得模糊而遥远。
回到主桌时，小妹正在跟李佳欣说什么。王祖娴坐在旁边，目光落在舞台上。
小妹最先注意到，仰头说了句：哥，你去了好久。莉小姐呢？
她在后面换衣服，说等会儿再来敬酒。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口。
李佳欣凑过来，歪着头：哥，你今晚没喝酒，怎么脸有点红？
走廊那边暖气太足。
李佳欣点点头，便又跟旁边的人聊起来。王祖娴捏着杯子没说话，目光落在他领口上稍作凝滞。
小妹低头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嚼了嚼：“哥，你们今年公司还要多拍几部电影吗？”
今年的计划确实要多拍几部，吴羽森那边已经在写新本子了
“哥，莉小姐平时说话也这么会来事儿？小妹一脸好奇地打量着。
可能吧，不过她今晚主持得很不错。
小妹没有再追问，但眼睛闪了闪，像是记下了。
翌日下午，夏悫大厦顶楼办公室。
莉智准时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比昨晚随意了不少。进门时手里没拎东西，只带了自己。
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示意她把门带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莉智跟过来，在对面坐下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这间办公室的摆设。“你说有电影的事要谈，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真假假都有，电影的事可以谈，但今天找你来，不全是谈电影。”
莉智微微偏过头，并未继续追问。
刘湘没有急着往下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莉智今天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比昨晚在宴会上少了一层光鲜，但多了几分真实,眼下的青黑依稀可见，嘴角也没了那层职业性的笑意。
“昨晚那段话，你说比不得你那两个小姑娘，有良人提携，你觉得是运气问题？”
莉智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是运气，是命。我生在内地，来香港晚，没有根基，没有背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算运气好了。亚姐冠军的头衔帮我打开了门，但门后面还有好多道门。”
莉智抬起头，“你大概不知道，我拍戏的时候，片场那些人怎么叫我。”
“怎么叫？”
“‘北姑’。”她把这个词说得很轻，像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好听一点叫‘内地来的’，难听一点的就不说了。反正戏是照样拍，钱是照样拿，但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和你的眼神不一样。”
刘湘没有接话，办公室安静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那就换个活法，我在世贸那边还有几间闲置的铺位，位置不错，你挑一间。”
莉智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我有自己的生意要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先想想自己想干什么，等有了其他收入，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刘湘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莉智的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你不怕我搞砸了？”
“搞砸了就搞砸了，反正都是自家产业，你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当花瓶。”
她终于伸出手，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掌心里。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咽下去的笑声。
半小时后，两人在办公室补上了昨晚的缺憾。
淋浴间里水汽弥漫，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
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滴滴答答地响着，像是在数着什么。
“这段时间先把手头的现金归拢一下，你那间小洋房要是不常住的话可以先卖了，等过段时间换套大的，记住别留。”
她的动作停下，抬起头来，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怎么突然说这个？那房子住得好好的，卖了住哪儿？何况那房子是亚视冠军的象征，我装修也花了不少心思。”
“先别问那么多，你信我就行。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说，但如果你手里有能动的钱，最近不要急着花，也不要投别的地方。”
见对方想再说什么，赶忙按住她的后脑勺，轻轻往下压了压。
自己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对方能不能领会，就看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