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泉回来之后,刘湘几乎没怎么休息,直接一头扎进了工作里。涩谷大厦的办公室里,玲子把三份计划书整整齐齐地摞在桌上——Yc服装、暴龙眼镜、都彭。
刘湘翻完了前两份,就放到了旁边。数字扎实,策略清晰,没什么可挑剔的。Yc服装在日本做了三年,从最初无人问津到去年卖了二十八亿日元,渠道从东京铺到大阪、名古屋、福冈,一步一个脚印。暴龙更稳,墨镜打下基础后延伸出普通眼镜产品线,全年销售额冲到了二十亿日元,整体盘子已经撑起来了。
都彭的计划,刘湘看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前年五十亿,去年八十亿,翻得这么猛,猛到让人心里不踏实。
“玲子,都彭去年的销售额为什么这么高?八十亿日元,前年五十亿,去年就八十了。你觉得这个增长,会不会太快了?”
玲子站在对面,听见这话时脸上有些得意,像是早就料到刘湘会这么问。慢悠悠的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数据表递过来。
“会长,自从您收购都彭之后,特意交代过要尽量保持人员不变。所以都彭在日本本土的运营团队基本没有动,还是原来的S.t.dupont Japon在负责。他们在都彭干了十几年,对市场的判断比我们准。而且他们跟各大百货的关系很深——三越、高岛屋、大丸,这些老牌百货的负责人跟他们都有二十几年的交情,互相知根知底,打个电话就能把事情定下来。”
刘湘靠在转椅上,等着玲子往下说。
“目前都彭在日本有二十二个独立品牌专柜和一家直营店。东京核心区十二家,银座、日本桥、新宿、涩谷、池袋这些地方全覆盖。关西大阪七家,名古屋、福冈、熊本还有三家。每家都在商场最好的楼层,不是正对电梯口,就是珠宝区的中心位置。”
“经营成本会不会太高?”
玲子摇了摇头。“会长,我看过他们今年的计划,只增加六个专柜,不算激进。他们有自己的节奏,没有因为销售额涨了就冲昏头脑。选址也很谨慎,每个新专柜的预期销售额都反复测算过。这些人不是那种看见风口就往上冲的莽夫。”
刘湘把计划书合上,放在桌角。“既然你觉得稳健,那就按他们的走。都彭的事你盯着就行,日本这边你比我熟。”
玲子正要转身出去,刘湘连忙叫住玲子。“对了,宇宙表和尊皇的代理商约了吗?”
“约了,今天下午两点,村木商事和Jewelers Japan的社长都会过来。”玲子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应该在路上了。”
“那走,先去吃饭。下午还有硬仗要打,空着肚子谈不拢生意。”
下午两点,涩谷Yc大厦的会客室里,长桌两侧坐了六个人。
村木荣一坐在左侧第一位,七十来岁。在这个行当里干了大半辈子,经历了日本经济的起起落落,什么场面都见过,此刻坐在这里,面对一个比他小几十岁的香港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倨傲。旁边坐着他儿子村木健,四十出头,比他父亲松弛不少,但眼神里的精明一点也不少。
千贺耕平坐在右侧第一位,六十多岁,面色红润,旁边是他的女婿佐藤浩二,三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
刘湘坐在主位,玲子坐在左手边,桌上摆着几杯刚泡好的煎茶,茶香袅袅。
“村木桑,千贺桑,感谢两位今天过来。”刘湘微微欠身。“今天请二位来,是想聊聊宇宙表和尊皇在日本市场的代理事宜。”
村木荣一先开口,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刘桑,听说您从LVmh集团手里收购了宇宙表和尊皇?这个消息在行业里传开了,您眼光好,趁着LVmh集团混乱捡了个大便宜,了不得。”
“过奖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况且这两个品牌这些年被LVmh折腾得连机械生产线都停了,不算捡便宜。”
“刘桑过谦了。”村木荣一笑眯眯的道。
“两位,这两个品牌我都买下来了,正计划合拼重组。现在生产线正在恢复,机芯技术也在重建。我有信心这两个品牌合并到一起,到时肯定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千贺耕平接过话头。“刘桑,您愿意继续将这两个品牌交给我们代理,我们很感激。宇宙表和尊皇在日本做了这么多年,虽然这几年销售额在下滑,但品牌认知度还在。老顾客还记得这些牌子,这不是从零开始,是有基础的。”
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不过——这几年销售额确实一年比一年少。我们做代理商的,压力也很大。库存积压,资金周转不灵,百货公司的柜台费却一年比一年高。三越的柜台费去年涨了百分之五,高岛屋涨了百分之八,大丸倒是没怎么涨,但他们要求我们增加销售额,不然就要把专柜位置让给别人。这不是谈价,是通知。”
村木荣一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刘桑,宇宙表在日本有十八家专柜。去年我们向瑞士那边进了三十五亿日元的货,但销售额只有五十八亿日元。扣除柜台费、人工、物流,利润不到十四个点。关键是库存还压了不少,仓库里堆着去年、前年甚至大前年的货,总值将近十亿日元。老款卖不动,新款也卖得不好。”
村木荣一叹了口气。“今年的采购额度,估计要降下来。不是我们不想做,是实在卖不动。”
千贺耕平也翻开自己的文件,手指点着几行圈出的数字。“尊皇在日本有十二家专柜,去年我们进了二十亿日元的货,销售额只有三十四亿日元。情况跟宇宙表差不多,今年的采购额度恐怕也要下降,仓库已经放不下了。”
刘湘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两人在面前一唱一和,心中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