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越想越气，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痕。
难怪这老家伙之前说收购品牌不能用银行贷款，必须用自己的钱。敢情是在这里等着自己——怕自己以拿不出钱为借口推脱。妈的，这些老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阴险。面子上笑嘻嘻，背地里已经把坑挖好了，连埋土的锹都准备好了。
深吸一口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开，将那股无名火压进胃里。
“浦生，英国的投资机会，我很有兴趣。不过我现在资金有限，打算先买下品牌再说其他。而且我现在的重心，是想买个品牌开拓业务，将集团公司做起来再说。英国那边的投资，等我缓过这口气，一定认真考虑。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帮我牵线搭桥。”
刘湘语气不卑不亢，合乎情理，又带着几分诚意。
浦伟士什么都没说，笑眯眯的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指腹磨蹭下桌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刘湘面前。文件不厚，封面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四个G组成的方形图案。
“刘生，这就是我们这边帮你打探到的品牌消息。”
刘湘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从那些数字看过去——资产估值、品牌价值、历年营收、利润预测。每个数字大得吓人，看得他眼睛发花。上亿美金的营收，上亿美金的利润。等看完资料，刘湘脸上有些迟疑，眉头紧皱。
“浦生，纪梵希是顶奢，法国的国宝。我能力有限，买不起这种顶奢，您还是帮我换换其他的品牌吧。这种顶奢，不是我这种小商人能碰的。单单纪梵希服装就值上亿美金了，还有这个服装品牌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就不是我能拿下的东西。”
说着，又将资料翻了几页，合上放回桌上，手掌放在封面上。
“更何况纪梵希最主要的香水业务还在阿尔诺手上。阿尔诺那个人您是知道的，他要是盯上了什么东西，不拿到手不会罢休。要真竞价起来，我这点钱完全不够用。”
见刘湘语气坦诚，不似谦虚。浦伟士脸上有些诧异，眉毛微动。大概没想到刘湘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毕竟纪梵希这个名字，放在任何一个商人面前，都是一块让人挪不开眼的肥肉。
“刘生，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机会啊。纪梵希这种顶奢可遇不可求，错过了，以后就没有了。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要是你怕竞价问题，汇丰这边可以帮您安排贷款，资金方面不是事。我们可以设计一个融资方案，分阶段付款，不会一次性占用您太多资金。”浦伟士语气带着劝说。
刘湘眼珠子转了转，摇摇头，姿态放得很低。“浦生，我这个人，没有这么大的野心。顶奢不是我能玩的，我只想买几个普通的奢侈品品牌，好好经营。纪梵希还是留给更有实力的人吧，我能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经营好就不错了。更何况要是我将钱拿去买这种顶奢，到时哪里还有钱投资伦敦那边的项目？”不由将最后这句话抛出去，等着看浦伟士的表现。
浦伟士起先有些诧异，随着刘湘后面的话，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笑意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眼角的皱纹堆成几道深深的沟壑。
“哈哈哈，刘生，我果然没看错你。既然您决定了，那我就帮您留意其他品牌。放心，只要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至于伦敦那边的项目，等会我会让秘书拿给你。”
刘湘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出手。
“浦生，多谢。”
浦伟士站起来握住，“刘生，感谢你对伦敦方面的支持。放心，我等下让秘书将资料给你，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从汇丰银行出来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刘湘这才喘气。
无语，还真是纪梵希这品牌。自己要是真花上亿美金买下，到时不说别的，单单后续的运营、品牌维护、渠道建设，不砸个几亿美金根本动不起来，何况这玩意没有大型财团的人脉根本玩不转。宣传更是属于无底洞，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自己要是真买了，就等着资金被套死。上亿美金砸进去，就是打水漂，到时候别人想对自己动手，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更何况自己在欧洲那边人生地不熟，单单这身肤色，别人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卡他的脖子。劳工问题、环保问题、税务问题——哪个不能做文章？一个反垄断调查拖你两年，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好不容易打通的渠道，一朝回到解放前。搞不好真要官司缠身，不是赔钱了事那么简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离得越近，看得清，特别是这种殖民地，类似这种情形无时无刻都在演绎。
翌日上午，刘湘驱车前往汇丰。
在浦伟士的办公室里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把话挑明了。伦敦的投资机会，自己愿意跟。钱不多，但态度到了。
浦伟士坐在办公椅上听完，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整个人往椅背斜靠，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刘湘打开桌上的文件夹，翻了几页。“浦生，我打算投资金丝雀码头，伦敦docklands的核心项目，不知可以不？“
这属于几十亿英镑的大盘子，正在找投资者。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伦敦的天际线上就会多出一片新的金融区，自己现在投进去，不敢保证能挣钱，但至少不会亏。
浦伟士摇了摇头，眉头紧锁。“金丝雀码头的开发份额已经有人定了。奥林匹亚约克公司，加拿大的地产巨头。他们拿下了整个项目的主导权，现在正在找合作伙伴。香港这边，已经有几家在谈了，你怕是挤不进去。长实、新世界、恒基，哪一家不是跟伦敦那边有多年往来的？你一个新面孔，进去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