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刘湘搭着早晨的飞机回香港。
一星期后,刘湘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梅道12号的评估报告。
美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手写的地址。走到桌前,把信封放在桌上。
“主席,沈弼先生的请柬,刚送过来的。送信的人说是沈弼先生的私人助理,特意交代要亲自交到您手上”
刘湘放下报告,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卡片,措辞很客气,大意是邀请刘湘参加他离开香港前的最后一次私人宴会。
日期定在三天后,地点在深水湾的乡村俱乐部。
“知道了。”刘湘把请柬看了两遍,放在桌上,盯着窗外看了几秒。“东西都安排好了吗?”
美玲从公文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放在桌上。
锦盒里面是一把铜质的钥匙,大约两指宽,表面泛着暗哑的光泽,钥匙的柄上刻着一行法文。
美玲将钥匙拎起来,举到刘湘面前。“都彭那边的戴维森先生帮忙找的,手续都办好了。”
刘湘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翻过背面,又看了一眼那行法文,咧嘴一笑。
“茶叶呢?”
赵美玲从桌上拿起那个青花瓷茶叶罐,拧开盖子,里面是深褐色的乌龙茶,叶片卷曲紧实,将钥匙放进去拧上盖子。
“包装要讲究。”刘湘把茶叶罐拿过来,放在手里端详了一下。
“沈弼这个人,什么都不缺,你送他太贵的东西,对方不一定收。毕竟在汇丰顶楼坐了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茶叶不一样——茶叶是中国人的情谊,他收得心安理得。”
赵美玲一脸憋笑,犹豫了一下。
“主席,您说沈弼先生会打开看吗?还是直接就收起来了?”
“他一定会打开,毕竟在那位置,很多时候收个东西都要仔细检查才行”
三天后,深水湾乡村俱乐部。
六点刚过,路灯就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俱乐部掩在一片绿树之中,从外面看很低调,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嵌在石墙上。
刘湘到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车。
阿强把车停好,熄了火,回过头看了刘湘一眼。
“老板,我在门口等您。”
刘湘点了点头,拎着那个精致的茶叶罐下了车,整了整领带,大步走进会所。
宴会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手里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着什么。
刘湘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汇丰的几个高层,还有几位他认识但对方不认识他的华商。那几个华商站在一起,手里端着威士忌,聊着什么,偶尔有人朝他这边看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沈弼站在人群中央,被一群人围着,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笑得很开心。
刘湘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急着上前。
端着一杯从侍者托盘里拿的香槟,慢慢喝着,目光落在沈弼身上。
等了片刻,沈弼看见了他,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从人群中走出来。
“刘生,你来了。”沈弼的声音还是那样从容。
刘湘微微鞠了一躬,将茶叶罐递过去。
“沈弼先生,恭喜您退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国内今年的新茶,不是市面上那些速成品。”
沈弼接过茶叶罐,在手里掂了掂,低下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
“刘生,你这个人,送礼都送得这么含蓄。别人都是送金送银,送劳力士,送百达翡丽,你送茶叶。”
把茶叶罐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青花瓷的罐身。“这罐子倒是不错,正经手绘的,不是贴花。”
刘湘笑了笑。
“金啊银的太俗,您什么没见过?茶叶好歹有点雅意,您回了英国,泡上一壶,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也能想起香港。香港这地方,住了几十年,说走就走,心里总归是放不下的,一壶茶,一个念想。”
沈弼将茶叶罐交给身后的随从,叮嘱了一句“收好”。
领着刘湘往宴会厅里面走,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到靠窗的位置,喊来了服务生。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红酒。
两个人接过酒杯,各喝了一口,沈弼放下酒杯,抬手看了看手表。
“刘生,我那边还有几位客人要招呼,你先随意。
刘湘点点头。
“您忙。”
沈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人群中央,很快又被一群人围住了。
刘湘端着香槟杯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有人冲他点头,客气地笑一下,有人假装没看见,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像不认识他一样。
刘湘都不在意,从这一群人走到那一群人,偶尔停下来听两句,偶尔插一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忽然,刘湘的目光停住了。
西门·凯瑟克坐在宴会厅角落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烟灰缸放着雪茄目光盯着窗外。
刘湘走过去,在旁边站定微微欠身。
“西门先生。”
西门·凯瑟克转过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瞬。
“刘生,坐。”
刘湘在旁边坐下来,把香槟杯放在桌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
“资金筹备得怎样了?”西门开门见山,目光从刘湘脸上移开,落回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刘湘注意到西门的脸色不太好,“已经筹集完成了。”
“不过西门先生,现在这市场跌了这么多,这时候交易只怕置地要吃亏。您要是不急的话,可以等明年市场回暖再交易也不迟。毕竟按市价交易,以现在这个价格,置地卖的话肯定吃亏。”
西门端着威士忌杯的手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深深看了刘湘一眼。那目光里有意外,有审视,还有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本能警觉。
他在商场上打拼了几十年,见过趁火打劫的,见过落井下石的,见过在他困境时偷偷磨刀霍霍、准备切一块肉下来的。
但像刘湘这样,主动提出推迟交易的,他是第一次见。
“刘生,你是我见过比较特殊的人。”西门的语气有着些许感慨。
“感谢你的谅解,不过置地现在资金紧缺,需要尽快抛售手中的物业回笼资金,等不到明年了。”
刘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置地的资金缺口有多大。
“那就按原计划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