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在付出三只总价值460万日元的劳力士手表后，英雄本色如期在日本放映厅里，没有像香港那样像一捆干柴碰上火星那般轰然炸开,但也没有冷清到无人问津。
陈龙的铁杆观众还是涌进了陈龙电影的放映厅，只有一小部分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年轻人推开了另一扇门。刘湘不愿让青山玲子停下来宣传的脚步，东京的街头海报贴了不少，涩谷的广告牌在西武百货的外墙上闪烁，中山美穗在电视上穿着Yc的服装，可这些宣传砸在东京这个庞然大物上，像把石子扔进大海——水流会改变石子的方向，会把它们冲跑。
服装的销量涨了，但没有像香港那边那样暴涨。到日本来旅游的香港游客走进Yc的店里一眼就认出了小马哥同款，一群香港人激动地指着那件黑色风衣用粤语喊“系呢件系呢件”。中山美穗的粉丝偶尔会有几个走过来看看，但试穿完又放下。衣服很好看，价格也不贵，但他们不太确定小马哥这个角色跟他们熟悉的银幕英雄是不是同一类人。
涩谷Yc大厦顶层办公楼。
“社长，旗舰店每个月的销售额扣去员工工资、房租水电、宣传开支后，账面上的数字连发工资都不够，全靠涩谷大厦的租金和写字楼收入才能支撑。”
刘湘把那份销售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86年初的东京，商业地产正在经历一轮惊人的升值，青山玲子在报告里夹了一份地价走势图，图表上的曲线正以几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拉升。涩谷大厦商场每月的租金，加上其他写字楼楼的租金收入，刚好给Yc东京公司留出了一口喘息的机会，租金跟宣传代言、还银行贷款正好持平，不用自己掏腰包补充进去。
电影的不温不火让自己有些心烦，坐在顶层办公室里，目光越过涩谷的天空，落在远处新宿的高楼群上，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棋。香港四千万的票房纪录，加上南洋和台湾的版权收入，让他有些飘飘然了。
本以为日本市场也一样，好片子、好演员、好票房——三点成一线，钱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却忽略了日本市场本身的规则——它不是一个欢迎外来者的市场。日本观众只相信自己熟悉的明星，院线只肯推广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作品。
门被敲响了，青山玲子拿着一份新出的市场报告走进来
“社长，片子在日本的票房有一些数据，虽然没有成龙电影那样大爆，但已经超出了独立院线的预期，最出乎意料的是子雄君。”
青山玲子把一份调查报告递过来，李子雄在片中饰演大反派谭成——“大哥成”，那个出卖兄弟、从小马哥背后放冷枪的奸角。日本观众不认识周润发，对狄龙和张国荣也十分陌生，但对于“大哥成”却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化学反应。
日本观众多年浸润在自己本土的影视文化里，对“反派美学”有一种特殊的偏好，那些面目狰狞的大恶人看得太多了。李子雄饰演的大哥成不是——他外表斯文、心思狠辣，在需要下手的时候毫不留情，这种“阴险的知性派坏人”在日本影视剧中极为罕见，却被李子雄演得入木三分，刺激了某些人的潮点。
“电影的观众调查显示“大哥成”是片中给人印象最深的角色，超过了一些正面角色。”玲子激动道
“马上联系李子雄，请他到日本来参加宣传活动，并邀请他担任Yc的男士风衣外套与墨镜代言人。”
刘湘哭笑不得，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拼了命推的那个方向怎么推都推不动，你不经意间种下的种子，却在别处扎了根，发了芽，长出了你意想不到的形状。
李子雄到达后，刘湘立马安排广告，广告片在涩谷的摄影棚里拍摄，李子雄换上黑色风衣，戴上墨镜，站在镜头前。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表情，光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狠劲，就足以让快门声连成一片。
广告投放出去的一周，刘湘在电话里听到青山玲子呼声“销售数据在涨，各店销售汇总出了，数家门店的销量暴涨了小一倍，。”
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看来选对代言人了，大伙是冲着“大哥成”来的。日本观众不需要一个遥不可及的香港巨星当偶像，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看得见摸得着、有鲜明记忆点且能把黑帮狠劲演绎得淋漓尽致的角色形象。那张脸出现在电视广告，出现在涩谷街头大屏幕上，日本仿佛在一夜之间对这个冷酷阴狠的“大哥成”上瘾了。
青山玲子在电话那头轻笑，“订单多得仓库发货发不过来了，工厂那边能不能加急？”
“加，肯定要加”刘湘急促道
“还有墨镜的产能再加，同款的服饰香江那边还有库存，先调一部分发过来。”
“风衣卖得没有墨镜好，但也在涨，日本观众更看重“子雄君”。”
刘湘坐在办公桌前翻着销售报告，想起自己开作坊的那个年代——你永远不知道哪种款式会火，能做的就是多看，看看商店哪几种款式卖得多，直接照抄，这个道理从深水埗到东京，一直没变过。
青山玲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些院线公司又来谈续签合约的事了，片子在日本的票房虽然不如成龙电影那样惊人，但靠着子雄君的人气已经扭亏为盈了，其他院线想加入进来并按东宝18％分成比例签合约。”
“哦，跟他们说可以按东宝的分成签合同，但这次宣发费用一人一半”。
“先做个报告把数据列清楚——片子的票房走势，销售增幅，李子雄代言后品牌在日本市场的认知度提升，一切有形无形的东西都整理成白纸黑字的文件，院线讲究的是挣钱，别觉得吃亏，要知道只要品牌推出去，哪怕这片亏钱我们也赢了，何况现在挣钱了。
青山玲子点了点头。
李子雄还没走，他站在走廊柜台前举着电话，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刘湘走过去等他挂了电话，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李生，谢谢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刘生，是我该多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也不可能在这边有些许名气”李子雄谦逊地摇了摇头。
刘湘没有反驳，只说了一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们每个人在人生的某个节点上，都不知道自己迈出的这一步会把我们带到什么方向。”
李子雄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说起自己当年从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毕业后跑了好几年龙套，从未想过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能在吴宇森的戏里跟周润发、狄龙同台搭戏，并且还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