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元旦，冷得连哈出来的气都能瞬间结成冰碴子。
军区大院的广播里，正循环播放着欢快激昂的进行曲。
可一号家属院的空地上，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哟，我说王翠花，你们西北军区这年过得也太寒酸了吧？”
一个穿着崭新的确良棉袄、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正趾高气昂地站在雪地里。
她是隔壁野战师后勤部长的老婆，名叫张翠萍，今天特意来串门的。
张翠萍故意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破竹筐往前凑了凑，大声显摆。
“看见没？这可是我家老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省城弄回来的三颗大白菜！”
“虽然冻得有点发黑了，但这可是稀罕物！”
“听说你们大院的人，天天啃黑咸菜疙瘩，连点菜叶子都见不着，真是可怜哦！”
周围几个红星厂的军嫂听了，顿时火冒三丈。
要是放在以前，王翠花早被气哭了，可现在的她，可是大棚种植的突击队长！
王翠花冷笑一声，轻蔑地瞥了那三颗烂白菜一眼。
“张翠萍，你拿这几颗烂菜叶子跑这儿当宝贝供着，也不嫌丢人？”
“你懂个屁！”张翠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脚大骂。
“这是白菜！是绿叶菜！你们这穷山沟里，怕是做梦都在咽口水吧！”
“有本事，你们也拿出一颗绿菜来给我看看啊！”
“拿不出来就闭上你们的穷嘴！”
张翠萍嚣张的笑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可就在这时，军区大院的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滴——滴——”
两辆重型平板大卡车，在一辆军用吉普的开道下，缓缓驶入家属区。
吉普车门推开。
穿着军大衣、踩着黑色军靴的谷雨，英姿飒爽地跳下车。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粉雕玉琢的天才萌娃。
“全都有！集合！”
谷雨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上百名军嫂和家属，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列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辆被厚厚防水帆布捂得严严实实的大卡车。
张翠萍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嘀咕。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还能拉来一车金子不成？”
谷雨根本没搭理她，直接转身，对着卡车司机打了个手势。
“掀布！”
“唰——”
两名警卫员用力一扯，巨大的防水帆布被瞬间掀开！
那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了！
张翠萍的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瞪得掉在雪地里！
绿！
刺瞎人眼的绿！
鲜艳欲滴的红！
在惨白的冰天雪地中，卡车车斗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堆积如山的新鲜蔬菜！
水灵灵的青芹菜！
绿得发亮的顶花带刺小黄瓜！
还有那一筐筐红得像红宝石一样、饱满多汁的大西红柿！
“这……这怎么可能？！”
张翠萍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雪地里。
“西北的冬天……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东西？！这绝对是假的！是塑料做的！”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
“假的？”
四岁半的五娃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卡车边，拿起一个拳头大的西红柿，用袖子随便一擦。
“咔嚓！”
一口咬下去，鲜红酸甜的汁水瞬间顺着五娃白嫩的嘴角流了下来。
“哇！妈妈，好甜呀！”
五娃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给大院里的孩子们科普。
“这个叫番茄，富含超级多的维生素c，吃了以后，大家的嘴巴就不会出血，也不会得夜盲症啦！”
看着那真实的汁水，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蔬菜清香。
整个家属院，彻底沸腾了！
“天哪！真的是新鲜蔬菜！”
“咱们西北的冬天，竟然真的种出青菜了！”
“谷厂长万岁！红星厂万岁！”
军嫂们激动得抱头痛哭，孩子们更是馋得直咽口水。
“肃静！”
谷雨抬起手，气场全开。
她拿出一本厚厚的名册，眼神冷冽而威严。
“今天这车菜，是我们红星厂大棚的第一批收成！”
“不卖钱！只分红！”
“六娃，算账！念名字！”
四岁半的六娃抱着一把纯金算盘，小脸冷酷得像个小判官。
“噼里啪啦——”
金算盘被打得化作一片残影。
“王翠花，大棚劳动积分第一名，分西红柿十斤，黄瓜五斤，青菜二十斤！”
“到！”王翠花激动得浑身发抖，昂首挺胸地走上前。
“李桂兰，被服车间计件第一名，分西红柿八斤，青菜十五斤！”
随着六娃清脆的童音，一筐筐新鲜的蔬菜被发到了军嫂们的手里。
整个家属区，仿佛在过一个比春节还要隆重百倍的盛大节日！
瘫坐在地上的张翠萍，看着自己手里那三颗发黑的烂白菜，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她的嫉妒心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凭什么西北军区的人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她可是堂堂师级干部的家属！
张翠萍眼珠一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十元纸币），冲向了卡车。
“让开！都给我让开！”
她蛮横地推开排队的军嫂，把二十块钱“啪”地一声拍在车厢上。
“谷厂长是吧？这二十块钱我出了！给我装五十斤西红柿和黄瓜，我要带回我们野战师去！”
在七十年代，二十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张翠萍以为，没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然而。
谷雨看都没看那钱一眼，眼神如刀般刺向她。
“拿上你的钱，滚。”
张翠萍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是后勤部长的家属！我肯出钱买你的破菜，是给你面子！”
“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们红星厂的物资通道全部瘫痪？！”
“大宝！”谷雨懒得废话，直接喊了一声。
“在呢，妈妈！”
人群后方，正咬着一根黄瓜的四岁大宝，像一枚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张翠萍的后衣领。
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将这个一百三十多斤的胖女人，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救命啊！”张翠萍吓得杀猪般惨叫。
大宝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手臂猛地一发力。
“走你！”
“嗖——吧唧！”
张翠萍整个人被直接扔出了十米开外，一头扎进了院子外面的大雪堆里，摔了个狗啃泥。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谷雨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挣扎的张翠萍，声音冰冷刺骨。
“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红星厂种出来的每一片菜叶子，都是用来犒劳咱们西北军区流血流汗的英雄和家属的！”
“它不卖钱，更不卖给你这种脑子里装满大粪的垃圾！”
“再敢踏进我红星厂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张翠萍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军区。
分菜大会在一片欢腾中继续进行。
看着一张张充满希望的笑脸，谷雨知道，红星厂的根基，已经彻底在这个寒冬中扎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