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英雄牌钢笔，随着吴大勇的瘫软，被扫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也彻底敲响了他的丧钟。
“怎么不签了？”
谷雨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吴大勇，眼中的讥讽浓郁到了极点。
“刚才不是喊冤喊得很大声吗？”
“吴科长，你的底气呢？”
吴大勇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竟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司令！我是被逼的！是他们合起伙来搞我！”
“我承认我工作有失误，我对市场价格把控不准！但我绝对没有贪污军款啊！”
“这些烂账，可能……可能是下面的干事瞒着我干的！对！我是被蒙蔽的！”
到了这一步，他竟然还不死心，企图把黑锅甩给下面的基层办事员。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丑恶嘴脸，让台下那些脾气火爆的战斗部队主官们，气得肺都要炸了。
就在几名师长忍不住想要冲上来揍人的时候。
一直坐在第一排、像座铁塔般沉默的霍廷渊，突然站了起来。
“工作失误？被下面人蒙蔽？”
霍廷渊冷笑一声。
他一边大步走向主席台，一边解开了军装领口的扣子，露出犹如猎豹般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吴大勇，你真把我们全军区的人当傻子了？”
霍廷渊走到谷雨身边，一把将媳妇护在身后。
然后，他用极其凌厉的目光，扫向了礼堂那扇紧闭的大门。
“不用急着喊冤。”
霍廷渊那粗犷、充满杀气的声音，在礼堂内炸响。
“你不是喜欢找替罪羊吗？”
“今天，老子特意给你找了几个‘老熟人’，让你当面和他们对对质！”
话音刚落。
霍廷渊猛地一挥手：“顺子！把人带进来！”
“是！”
一直守在门口的侦察连长顺子，一脚踹开了礼堂的大门。
寒风再次倒灌进来。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荷枪实弹的卫兵。
而是几个穿着朴素、甚至有些衣衫褴褛的老百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戴着厚底眼镜的瘦弱青年。
他是后勤物资科的干事，小李。
也是吴大勇的直系下属。
“李……李干事？！”
吴大勇看到来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劈叉了。
小李走到主席台前，先是向刘司令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一指趴在地上的吴大勇，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司令！首长！我举报！”
小李的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屈辱和愤怒。
“我举报吴大勇，长期利用职务之便，逼迫我们下面这些干事，替他做假账！”
“他手里的每一份采购单，他都要抽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如果我们不配合，他就威胁我们要把我们转业回乡，甚至扣发我们的津贴！”
“上个月，小王干事的母亲生了重病急需用钱，吴大勇竟然以审批手续不全为由，硬生生卡了小王两个月的工资！”
“逼得小王去卖血啊司令！”
轰！
小李的血泪控诉，就像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点燃了全场将领的怒火！
“畜生！”
台下一名独立团团长猛地一脚踹翻了椅子，双目喷火。
“连战士们的救命钱都敢卡！老子毙了你！”
吴大勇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
“小李！你血口喷人！老子平时待你不薄啊！”
“待他不薄？那你看看我是谁！”
跟在小李身后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沧桑、头发花白的老汉。
老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刘司令的台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沾着泥土的欠条，高高举起。
“首长啊！青天大老爷啊！您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老汉哭得撕心裂肺。
“我是临市第三砖瓦厂的厂长，老王！”
“去年冬天，吴大勇来我们厂采购军用红砖。他压根不按照合同给钱，硬生生把价格压低了一半，还让我给他回扣！”
“我说厂里工人都要揭不开锅了，没钱给回扣。”
“他……他吴大勇就直接带人封了我们的货款！”
“整整八千块钱的砖头钱啊！他拖了我们一年！”
老王哭得直捶胸口。
“因为没钱买煤，厂里的窑子熄了火，大雪天里，有两个老工人活活冻死在厂房里了啊！”
“他不是军人！他是吸血鬼！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啊！”
字字泣血！
句句锥心！
老王的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在场每一个军人的底线。
“王八蛋！！”
“败类！军门的耻辱！”
台下几百名将领彻底压不住火了，怒吼声、咒骂声，掀翻了礼堂的屋顶。
几个脾气爆的师长，已经挽起袖子，大步朝着主席台冲了过来，看架势是要把吴大勇当场活撕了。
墙倒众人推。
不，这不是墙倒众人推，这是正义的凌迟！
在这股排山倒海的愤怒面前，吴大勇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抱头，像一只蛆虫一样在地板上蠕动、蜷缩。
什么狡辩，什么市场波动，在这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和血淋淋的罪证面前，全都被碾成了齑粉！
坐在第二排的王政委，此刻面如死灰。
他浑身发抖地看着台上的惨状，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完蛋了。
他刚刚还在全军区面前，把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夸成了老黄牛！
这下，他不仅是识人不明，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