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
“都坐下。”
谷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激动得快要手舞足蹈的李建国和牛主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坐回了椅子上。
“厂长，咱们……咱们发财了啊！”
李建国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飘在云端。
“发财？”
谷雨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热水，轻轻吹了吹。
“这才哪到哪。”
“这点钱，连给咱们的自动化流水线塞牙缝都不够。”
“你们的眼光，就只在这小小的西北省城吗？”
谷“雨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上。
是啊。
他们被眼前的巨额利润冲昏了头脑，却忘了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厂长，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星辰大海。
“厂长的意思是……”
牛主任小心翼翼地问道。
谷雨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外面已经恢复宁静、只剩下零星灯火的文化宫广场。
“我的意思是，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我要让‘劳动光荣’的牌子，挂满全国所有省城最繁华的百货大楼。”
“我要让咱们的‘雪域秘藏’，成为京城那些真正顶层圈子里，过年过节送礼的唯一选择！”
谷雨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李建国和牛主任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狂热。
跟着这样的厂长，何愁大事不成！
就在西北边陲小城的一间临时展厅里，众人为未来的宏伟蓝图而心潮澎湃时。
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沪上。
黄浦江畔，一栋刚刚翻修过的法式洋楼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国内食品和日化用品的龙头企业——“百花集团”的总部。
顶楼，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沪上初现繁华的夜景。
办公室里铺着从土耳其空运过来的手工羊毛地毯，角落里摆放着一架斯坦威的三角钢琴，空气中弥漫着现磨蓝山咖啡的醇厚香气。
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盘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女人，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优雅地端着一杯咖啡。
她就是“百花集团”的掌舵人，在沪上商界被称为“女沙皇”的沈曼青。
沈曼青年约三十，容貌极美，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却总是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傲慢。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沈曼青头也没抬，声音清冷。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正是之前去西北刺探军情的钱大钧。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将一份电报纸递了过去。
“沈……沈总，西北那边……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沈曼青放下咖啡杯，用两根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嫌弃地捏起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哦？那个叫谷雨的乡下女人，她的‘年货大集’开起来了？”
沈曼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我猜猜，是不是就像乡下的庙会一样，搭几个破棚子，卖点瓜子花生，哄骗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也值得你用加急电报发回来？”
钱大钧被沈曼青的眼神看得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不……不是的，沈总。”
“她……她确实是搞了个庙会，但是……但是她把整个文化宫广场都包下来了，还上了省报头条，叫什么‘军民共建’……”
“哼，哗众取宠。”
沈曼青不以为意地打断了他。
“说重点。她的年货礼盒卖得怎么样？是不是因为定价太高，一个都没卖出去，成了全城的笑话？”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在她看来，谷雨那个所谓的高端礼盒，不过是东施效颦，想模仿她“百花集团”的高端路线，结果必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钱大钧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开始发颤。
“沈总……她……她的礼盒，定价一百八十八块。”
“哦？还真敢定价。”
沈曼青的讥讽意味更浓了。
“然后呢？”
钱大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着眼睛吼了出来。
“然后限量一百套，不到二十分钟，全被抢光了！”
“什么？！”
沈曼青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场瞬间让办公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一百八十八块的礼盒，二十分钟卖光？你确定你的情报没有错？”
“千真万确！”
钱大钧把腰弯得更低了。
“我们安插在现场的眼线亲眼所见！现场还有省军区的大官，一次就买走了十套！”
“眼线还说，那礼盒里的东西叫‘雪域秘藏’，被吹成了能起死回生的神药，是她那个师长丈夫冒着生命危险从军事禁区采回来的……”
“最关键的是，她们今天的总销售额，超过了五万块！”
“军区”、“师长”、“军事禁区”、“起死回生”、“日销五万”……
一个个关键词，像重锤一样砸在沈曼青的心头。
她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之前的轻蔑和不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警惕。
她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西北女人。
这不是什么乡下人的小打小闹。
这是一个精妙绝伦、环环相扣的商业布局！
利用军方背景做背书，用传奇故事塑造产品价值，用饥饿营销引爆市场，用天价定位筛选客户……
这套打法，比她“百花集团”那些从国外商学院学来的营销理论，还要高明，还要狠辣！
这个谷雨，绝对不是什么乡下女人。
她是一个天生的商业猎手！
一个足以威胁到自己制霸全国高端礼品市场地位的恐怖对手！
沈曼青沉默了良久，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钱大钧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终于，沈曼青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钱大钧。”
“在！”
“从现在开始，暂停沪上的一切业务扩张。”
“你亲自带一个小组，立刻去西北。”
“我要你用尽一切办法，挖出这个谷雨的所有底细，她的背景、她的技术、她的人脉，甚至她每天吃几顿饭，我都要知道。”
沈曼青顿了顿，丹凤眼微微眯起，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另外，联系我们在西北的所有渠道商，告诉他们，谁敢卖红星厂的任何东西，就是跟我沈曼青作对，就是跟‘百花集团’作对。”
“既然她想玩高端，那我就让她连一块包装纸都买不到！”
“我要让她那个所谓的‘雪域秘藏’，永远烂死在西北的戈壁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