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京城纺织工业部，部长办公室里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一只上好的景德镇茶杯被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李部长手里紧紧捏着那份盖着“军区绝密”鲜红大印的传真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混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部长气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身，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站在办公桌前的机要秘书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李部长将那份传真件狠狠摔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内容破口大骂。
“你们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八十万件风衣！整整六百万美元的创汇订单！”
“这是咱们国家轻工业建国以来，破天荒头一回在欧洲市场拿下的超级大单！”
“人家红星厂在巴黎时装周上，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给国家挣来了这份天大的荣誉？”
“结果呢？！”
李部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面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结果人家在前方拼死拼活地冲锋陷阵，咱们部里居然有人在后方捅刀子！”
“三十万美金的外汇额度，人家是用自己赚来的钱去买设备，扩大生产！”
“为了什么？为了按期交货，为了保住国家的信誉！”
“可那个外贸处的刘明远，居然敢把审批报告压着不批？”
“他还敢以权谋私，逼着红星厂把一半的利润分包给他指定的企业？”
“谁给他的胆子！谁给他的权力！”
机要秘书低着头，声音发颤地回答。
“部长，刘处长那边……可能是觉得红星厂只是个地方企业，想拿捏一下……”
“拿捏？”
李部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能杀人。
“他这是在拿捏一个地方企业吗？他这是在拿捏国家的命脉！”
“红星厂的冰蚕丝面料，那是军区特批的绝密战略物资！”
“连我都得给人家几分面子，他刘明远算个什么东西？”
李部长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外贸部的内线。
“喂？我是李建设！”
“给我接外贸部的张部长！”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张部长略显疑惑的声音。
“老李啊，这么大火气，谁惹着你了？”
李部长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张，你手底下的人，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
“西北军区红星被服厂的那份三十万美金的外汇审批报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批？”
电话那头的张部长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这件小事。
“红星厂？哦，那个在巴黎获奖的企业啊，这事归刘明远管，我问问……”
“不用问了！”
李部长直接打断了张部长的话。
“老张，我实话告诉你，红星厂的厂长谷雨，刚刚通过军区绝密专线给我发了求救信。”
“因为设备迟迟无法引进，红星厂面临违约的绝境。”
“法国和西德的财阀已经找上门了，只要咱们不批外汇，他们就免费提供设备。”
“但条件是，合资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并拿走冰蚕丝的海外专利！”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张部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部长可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冰蚕丝是军备材料，要是让外国资本控股拿走专利，那就是妥妥的卖国！
这个责任，别说一个处长，就算是他这个部长也担不起！
张部长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老李，这绝对不行！国家战略技术绝不能外流！”
李部长冷哼一声。
“你还知道不行？！”
“那就立刻把那个叫刘明远的混账东西给我叫到会议室！”
“五分钟内，我要看到他的人！”
“今天要是这件事解决不了，谁阻碍了国家赚外汇，谁就是人民的罪人，咱们都得上军事法庭！”
五分钟后，纺织部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刘明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端着他那个紫砂壶，慢悠悠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张部长，您找我？”
刘明远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
然而，当他看到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的李部长，以及旁边满脸怒容的张部长时，心头突然咯噔一下。
张部长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刘明远的鼻子就骂。
“刘明远，你干的好事！”
“红星厂的外汇审批报告，你为什么压着不放？”
刘明远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辩解。
“张部长，李部长，那个红星厂就是个乡镇企业，三十万美金的外汇额度太大了……”
“我是为了国家外汇安全考虑，想让他们把订单分包给咱们京泰织造，大家一起创收嘛……”
“放屁！”
李部长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刘明远的脚边。
陶瓷碎片飞溅，吓得刘明远猛地倒退了两步。
李部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刘明远面前，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为了国家考虑？”
“你这叫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吃拿卡要！”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咱们国家差点失去一项绝密的军工技术？”
“你知不知道，红星厂是军委特批的国家级重点军工试点企业？”
“人家拿着军区的尚方宝剑，你居然敢去勒索人家？”
刘明远听到“军委特批”、“军工绝密”这几个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刘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他一直以为谷雨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村妇，根本不知道红星厂背后竟然有这么恐怖的背景。
“我……我不知道啊……”
“李部长，张部长，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有军方背景啊……”
张部长走上前，一脚踹在刘明远的大腿上。
“你不知道？你身为外贸处长，连企业的底细都不查清楚，就敢公报私仇？”
“你是不是觉得手里有点权力，就可以只手遮天了？”
张部长气得浑身发抖。
“现在，立刻，马上！”
“去把所有的审批文件、海关通行证、外汇批文，全部给我盖上最高级别的红章！”
“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李部长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刘明远，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光批文件还不行。”
“解铃还须系铃人。”
“刘明远，你亲自带着这些批文，今天晚上就给我坐最近的一班军用运输机飞去大西北！”
“亲自交到谷厂长的手里！”
“如果谷厂长不原谅你，不肯在接收单上签字，那你也就不用回京城了！”
“直接脱了这身衣服，去纪委喝茶吧！”
刘明远听到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去纪委喝茶？那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是！是！我这就去批！我这就去西北！”
刘明远连滚带爬地爬出会议室，甚至连掉在地上的紫砂壶都顾不上捡了。
看着刘明远狼狈的背影，李部长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李部长转头看向大西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谷雨，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不用一兵一卒，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只凭一封信，就逼得咱们整个部委为她开路。”
“这种大局观和手腕，难怪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而此时，远在大西北的红星被服厂里，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谷雨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厂长办公室里，慢条斯理地看着账本。
旁边，霍廷渊穿着笔挺的军装，正帮妻子剥着瓜子。
“媳妇儿，这都快一天了，京城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我还是给警卫局的老战友打个电话催催？”
霍廷渊把一小把瓜子仁放到谷雨面前的碟子里，语气里透着一丝焦急。
谷雨放下账本，拿起一颗瓜子仁放进嘴里，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
“急什么？”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算算时间，那个不知死活的刘处长，现在应该已经快吓尿裤子了。”
“我估计，他现在正连夜往咱们这儿赶呢。”
霍廷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让他来！老子的大门敞开着等他！”
“要是他不跪着把批文双手奉上，老子直接让警卫排把他给毙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
一架军用运输机正撕裂云层，从京城朝着大西北的方向，呼啸着疾驰而来。
一场好戏，即将在明天清晨的红星厂大门外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