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厂长，这提货单上可是明明白白盖着咱们西北军区司令部的红头大印！”
“他第一化工厂凭什么不给咱们放货！”
省城第一化工总厂的提货大院外，跟着谷雨一起来提货的后勤部张干事气得满脸通红。
张干事手里捏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批文，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谷雨站在这座灰扑扑的工厂大门前，冷峻的目光扫过门卫室里那个翘着二郎腿的胖主任。
特工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在这个年代，军区司令部的红头批文就是绝对的通行证，地方企业根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卡脖子。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故意下死手。
胖主任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从门卫室的窗户里探出半个油腻的脑袋，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哟，军区的同志，火气别这么大嘛。”
“你们要的这种三色特种染料，还有那个什么强力固色剂，属于咱们厂的计划外物资。”
“我们化工厂归省轻工局管，没有局里的条子，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敢开这个仓库的门啊。”
张干事气得猛拍了一下窗台，大声吼了起来。
“你放屁！我们这是军委紧急下达的军需订单！”
“耽误了边防战士的装备交付，你们化工厂担得起这个破坏国防建设的罪名吗！”
胖主任翻了个白眼，索性把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半边。
“少拿大帽子压我，我就是个看仓库的，有本事你们找我们局长去啊！”
谷雨伸手拦住了还要继续争论的张干事。
她上前一步，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潭里的寒冰，死死地盯住那个胖主任。
“你们局长？”
“是孙有才让你这么干的吧？”
谷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胖主任被谷雨的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化工厂办公楼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皮鞋声。
“哈哈哈，谷厂长真是冰雪聪明，这都能猜到。”
孙有才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倒背着双手，满脸得意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化工厂的正厂长，此刻正像个跟班一样点头哈腰。
孙有才走到大铁门前，隔着铁栅栏，眼神怨毒地看着谷雨。
前几天在红星被服厂，他被霍廷渊带着警卫排像死狗一样扔出大门的耻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谷雨，你在军区大院里不是很威风吗？”
“你仗着有霍廷渊给你撑腰，连我们省轻工局的人都敢打！”
“今天怎么落魄到跑到我的地盘上来要饭了？”
孙有才冷笑着凑近铁栅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实话告诉你吧。”
“全省能大批量生产化工染料的，只有第一化工总厂一家。”
“而这里，归我孙有才管！”
“你那一万套所谓的跨时代军服，没有我的染料，我看你怎么交差！”
张干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有才的鼻子大骂。
“孙有才！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故意卡我们军区后勤部的物资，这是犯罪！”
孙有才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笑得更加猖狂了。
“你去告我啊！”
“我们的染料生产计划确实满了，原材料短缺，没办法排期，这符合所有的规章制度。”
“你们就算把状告到京城，我也是这句话！”
孙有才突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谷雨，其实咱们也不是不能商量。”
“只要你现在低个头，乖乖把防空洞里那台德国原装进口的重型裁布机床给我送过来。”
“再让霍廷渊在全军区面前给我写一封公开道歉信。”
“我孙有才保证，今天下午，十卡车的染料就能拉到你们军区被服厂的门口！”
听到这个无耻的条件，张干事气得就要冲上去砸门。
谷雨却出奇的冷静。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前世作为顶级特工，她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威胁。
“孙有才，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以为垄断了这几个破染料桶，就能掐死我的生产线？”
“你的眼界，也就只能盯着那台破机床了。”
谷雨转过身，连看都懒得再看孙有才一眼，直接对张干事招了招手。
“张干事，我们走。”
孙有才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跳脚大喊。
“谷雨！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距离你们交货的期限只有五天了！”
“我倒要看看，五天后你交不出一万套印染迷彩服，军事法庭会不会毙了你！”
谷雨没有回头，径直上了那辆破旧的吉普车。
吉普车驶出省城，朝着红星师军区的方向疾驰。
张干事在驾驶座上急得满头大汗。
“谷厂长，这可怎么办啊？”
“孙有才这王八蛋卡死了咱们的脖子，没有化工染料，咱们的荒漠迷彩就印不出来啊！”
“要不，我回去请霍副师长带兵把这化工厂的仓库给抄了？”
谷雨摇了摇头，目光看着窗外飞驰的戈壁滩风景。
“不行，地方企业和军队系统的关系很敏感。”
“霍廷渊刚升上副师长，京城的高家还在暗中盯着他，绝对不能落人话柄。”
张干事一拍方向盘，绝望地叹了口气。
“那咱们的生产线就只能干停着吗？”
谷雨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省城不给，我去县城的供销社找王向东！”
“让他发动下边的公社黑市渠道，哪怕是从外省零散收购，我也要把这批染料凑齐！”
吉普车一路狂飙，终于在傍晚时分驶入了军属大院的后山小路。
防空洞改造的红星被服厂就在半山腰上。
谷雨刚推开吉普车的车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听到防空洞后山方向的荒坡上，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轰！”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深黄色浓烟，夹杂着难闻的酸涩味道，从山坡背后冲天而起！
谷雨脸色骤变。
那是五娃今天早上带着黑风去挖草药的方向！
特工的本能让她瞬间抽出腰间的军刺，双腿发力，像一头母豹子一样朝着冒烟的山坡狂奔而去！
悬念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被服厂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