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外面的雪景好看吗？”
会议室里，谷雨坐在主位上，端起搪瓷茶缸，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门被推开。
林志远、弗兰克和史密斯三人，像三只斗败的落水狗，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刚刚那座重兵把守、荷枪实弹的“昆仑”军工堡垒，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
想偷技术？
迎接他们的绝对是野战军的刺刀！
“谷……谷厂长。”林志远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不可一世。
“坐吧。”谷雨下巴微抬。
二宝站在母亲身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英文文件。
“啪”地一声。
文件被重重甩在林志远面前的实木办公桌上。
“既然看过了我们红星厂的底牌，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谷雨靠在椅背上，目光清冷地扫过对面的三个老外。
“这是我们这边最终版本的合作协议。”
“二宝连夜起草的，你们看看吧。”
林志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给身边的史密斯律师使了个眼色。
史密斯赶紧拿过合同，翻开第一页。
仅仅扫了三行，这位哈佛毕业的顶级律师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翻到第二页，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翻到第三页时。
“No！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史密斯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跳了起来，金丝眼镜差点甩飞出去。
“这根本不是商业合同！这是打劫！是敲诈勒索！”
“怎么回事？！”林志远一把抢过合同。
目光死死盯在分成条款上，林志远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谷厂长！你之前明明说的是利润五五分成！”
“为什么这里改成了六四？！”
“你们红星厂拿六成，我们环球集团出人出力出渠道，只能拿四成？！”
林志远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何止是六四！”史密斯在一旁绝望地咆哮着。
“林总，您看第三条！”
“那两百万美金的诚意金，被他们定义为‘不可退还的技术授权许可费’！”
“也就是说，只要合同一签，这两百万美金就打水漂了！跟货款一点关系都没有！”
史密斯歇斯底里地指着另一条补充条款。
“还有这个！简直是丧心病狂的‘阶梯式增长’条款！”
“如果我们在北美市场的年销售额超过一千万美金……”
“红星厂的分成比例，将自动跃升至百分之七十！我们只能拿三成！”
“这还不算完！”
“合同最后竟然要求，我们环球集团必须自掏腰包，协助红星厂在纽约第五大道建立两家以上的品牌直营旗舰店！”
“产权还特么归红星厂所有！”
“疯了！你们简直是疯了！”
史密斯双手抓着头发，几乎要崩溃了。
“我是华尔街资深律师，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丧权辱国的霸王条款！”
“这要是签了，我会被整个美国律师界当成笑话的！”
林志远死死攥着合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盯着谷雨。
“谷厂长，这就是你们说的合作诚意？”
“你真以为，凭你们那点技术，就能把我们环球集团当成免费的打工仔？”
“如果没有我们，你们的产品一辈子也走不出中国！”
面对林志远气急败坏的质问，谷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轻轻放下茶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林总，搞清楚状况。”
“现在，是你们在求我。”
谷雨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林志远。
“没有你们环球集团，我大可以去找摩根，去找洛克菲勒。”
“只要我把‘鲨鱼皮’的测试数据往华尔街一放，有的是资本排着队来给我送钱。”
“但你们环球集团呢？”
“错过了这款足以改变世界军工格局的跨时代产品，你们在北美市场，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字字如刀，直刺林志远的软肋。
林志远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五角大楼给出的两亿美金军方悬赏有多诱人。
只要拿下代理权，就算利润再薄，那也是一笔足以让环球集团跻身一流财阀的天文数字！
“可是……这条件太苛刻了！”林志远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百分之三十的利润，连我们的渠道运营成本都不够！”
“这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谷雨冷酷地打断了他。
“我卖的是降维打击的技术，你们不过是一群搬运工。”
“搬运工，就该拿搬运工的钱。”
一直沉默的二宝，此时也冷冷地补了一刀。
“林先生，根据我对北美市场法律的了解，这份合同没有任何违法之处。”
“如果您觉得不公平，大可以不签。”
“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门在那边，不送。”
四岁半的二宝，伸出小手，做了一个“请滚”的姿势。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林志远气得肝都要炸了。
被一个中国村镇企业的厂长按在地上摩擦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一个四岁的孩子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但他不敢走。
他不敢赌。
“我……我需要给总部打个电话。”林志远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
“可以。”谷雨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
“我只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要么在合同上签字。”
“要么，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工厂。”
林志远如蒙大赦，抓起公文包里的卫星电话，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隐隐传来林志远声嘶力竭的英语汇报声。
以及电话那头，董事长暴跳如雷的怒吼。
十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志远走了进来，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步履沉重地走到桌前，拿起史密斯律师面前的那支派克金笔。
手，抖得厉害。
史密斯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这耻辱的一幕。
弗兰克更是蹲在墙角，还在怀疑人生。
“刷刷刷。”
伴随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这份堪称商业史上最不平等的“霸王条款”，正式生效。
林志远签完字，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瘫倒在椅子上。
“谷厂长……你赢了。”林志远苦涩地说道。
“记住你说的话，北美市场，环球集团必须拥有独家代理权。”
谷雨满意地拿起合同，弹了弹上面新鲜的墨迹。
“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
“合作愉快，林总。”
谷雨伸出手，但林志远却没有握。
他死死盯着谷雨。
“谷厂长，别高兴得太早。”
“商场如战场，北美市场水很深。”
“既然我们成了合伙人，过几天，我会派最顶尖的市场顾问团队过来入驻。”
“希望到时候，你们红星厂的那些‘土包子’，别拖了我们进军百老汇的后腿！”
丢下这句狠话，林志远带着人狼狈逃窜。
看着他们灰溜溜的背影，副厂长李建国激动得浑身发抖。
“厂长！我们赢了！我们居然真的逼美国人签了这种合同！”
“六四分成！两百万美金不退！这简直是抢钱啊！”
谷雨将合同递给二宝，眼神却异常冰冷。
“这算什么抢钱？”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洋鬼子，可没那么容易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