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年货大集，工人文化宫广场。
昔日人声鼎沸、抢购如潮的景象已经荡然无存。
此时的广场上，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大集的管理处办公室被围得水泄不通，几十个商贩正扯着嗓子在门外叫骂。
“退租！赶紧给老子退钱！”
“什么狗屁红星厂，东西卖那么贵，现在被人报纸点名批评了吧！”
“对！百花牌的年货便宜又好，大家都去买百花了，谁还来这破集市！”
“你们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一个满脸横肉的干货摊主，手里抄着一根扁担，疯狂地砸着管理处的木门。
管理处的几个老工人死死顶着门，急得满头大汗。
人群外围，供销社主任马大国揣着手，穿着厚厚的皮大衣，嘴里叼着半根烟，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哎呀，这可真是老天开眼啊！”
马大国对着身边几个工商局的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前几天这谷雨还不可一世，把咱们踩在脚底下。”
“现在怎么样？多行不义必自毙！”
“资本家那一套，在咱们这块红色的土地上是行不通的！”
“老李，待会儿要是砸起来，咱们可不能拦着，这叫群众的呼声！”
几个狗腿子立刻连连点头附和。
“轰——”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管理处的木门即将被砸破的瞬间。
一辆军用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以一个极其霸道的甩尾，死死地停在了人群外围。
车轮卷起的雪水和泥浆，直接溅了马大国一身！
“哎哟卧槽！谁这么不长眼！”
马大国气得破口大骂，刚要发飙。
吉普车的车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谷雨穿着军大衣，踩着军用马丁靴，面沉如水地走下车。
她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特工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原本喧闹的人群，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干货摊主举在半空中的扁担，硬生生地僵住了，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谷雨冷着脸，一步步走向管理处。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马大国看着谷雨，心里莫名一突，但很快又挺起腰板，假装镇定。
“哟，谷厂长来了啊？”
“怎么着，来给你这破摊子收尸了？”
谷雨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那个干货摊主面前。
“刚才就是你用扁担砸我的门？”
声音不大，却像冰刀一样刺骨。
干货摊主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喊道：
“是老子砸的怎么了！”
“你们红星厂现在名声都臭大街了！”
“全城的人都知道你们在赚黑心钱！”
“百花集团那边放出话了，只要我们退了这里的租，去百货大楼外面摆摊，头三个月免租金！”
干货摊主越说越有底气，指着谷雨的鼻子。
“今天必须把两百块的押金和租金全退给我，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地方！”
“对！退钱！退钱！”
后面的商贩立刻跟着起哄。
谷雨不怒反笑。
她微微偏了偏头，对身后的车里喊了一声：“二宝，下来干活。”
四岁半的二宝背着黄色小挎包，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用来装深沉的平光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皮本。
二宝迈着小短腿，走到干货摊主面前，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嘲讽。
“你叫王德发对吧？在第三排第七个摊位卖干蘑菇和木耳。”
二宝翻开硬皮本，声音清脆却透着绝对的专业。
“根据你上个月初和红星厂签订的《租赁管理合同》第三条第五款。”
“乙方在租赁期内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的，不仅不退还任何押金及租金，还需向甲方支付年租金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
“你的年租金是六百块。”
“也就是说，你现在要想走可以，先把一百八十块钱的违约金交了！”
王德发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四岁多的娃娃。
“放你娘的屁！”
“老子什么时候签过这种霸王条款！”
“你们这是诈骗！老子不光不交违约金，还要你们把钱全吐出来！”
王德发气急败坏，扬起手里的扁担就要往二宝的头上砸。
“找死！”
谷雨眼神一寒，没见她怎么动作。
只听到“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谷雨的右手已经死死捏住了王德发的手腕，往下一折。
“啊——我的手！”
王德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扁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疼得双膝跪地，冷汗瞬间湿透了棉袄。
谷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酷如修罗。
“签没签合同，上面有你摁的红手印。”
“我不跟你讲道理，我儿子跟你讲的是法律。”
“但如果你想跟我动手，那我就只能教你什么叫规矩！”
谷雨像扔垃圾一样，一把将王德发甩出去三米远。
全场的商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退钱的人，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
马大国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骂这娘们真是个活阎王。
谷雨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商贩。
“想退租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违约金交了，立刻滚蛋！”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谷雨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红星厂现在是遇到了点麻烦，但百花集团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整垮我，那是做梦！”
“今天谁要是从这扇门走出去，这辈子就别想再跟我红星厂做一分钱的生意！”
商贩们面面相觑，开始犹豫了。
红星厂的实力他们是见识过的。
当初年货大集开业的第一天，那种抢钱一样的疯狂场面，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百花集团现在虽然占了上风，但谁知道谷雨是不是还藏着后手？
更何况，一百八十块钱的违约金，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巨款，谁舍得掏？
看着商贩们开始退缩，马大国急了。
他好不容易盼到红星厂倒霉，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马大国眼珠一转，立刻扯着公鸭嗓子喊了起来：
“大家别怕她！”
“她就是在虚张声势！”
“你们看看报纸，省里的报纸都点名批评她了！”
“这种黑心资本家，马上就要被政府查封了！你们还留在这里等死吗！”
马大国这一喊，就像是在火药桶里又扔进了一个火星。
不仅是商贩，就连外面路过看热闹的普通老百姓，也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那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们那什么秘藏礼盒，一盒卖一百八十八，简直是抢钱！”
“这不是吸咱们穷苦老百姓的血吗！”
“这种黑心工厂，就该倒闭！”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开始往广场中心挤，甚至有人开始往管理处的玻璃上扔烂菜叶和雪球。
场面，再次滑向失控的边缘。
李建国急得大喊：“厂长，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谷雨站在原地，任凭一片烂菜叶砸在她脚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眼神透过疯狂的人群，看向马大国那张得意的脸。
“想玩舆论战？”
谷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那我就陪你们玩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