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大喝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上位者威严。
办公室里的众人全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深灰色中山装、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老者的手里，死死捏着一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考试卷子。
那张卷子上鲜红的“零分”大字，格外刺眼。
跟在老者身后的，是满头大汗的红星师子弟学校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一边擦汗，一边弓着腰赔笑脸，显得无比惶恐。
严克明看到这位老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哪位老同志？怎么能随便闯进学校的校长办公室大呼小叫！”
严克明端起校长的架子，板着脸大声斥责。
中山装老者根本没理会严克明。
老者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办公室内扫视，瞬间锁定了桌上那台刚刚停止运转的手摇发电机。
老者猛地冲上前，不顾发电机上沾满的黑黄色油污，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直接摸向了铜线圈的排布位置。
“妙……太妙了！”
老者的声音激动得发着颤，眼眶竟然隐隐泛红。
“这种双绕组错位排布，完美解决了高速运转时的磁损耗漏电问题！”
“这简直是工业设计的奇迹！”
老者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屋子里的几个人。
“告诉我，这张卷子，还有这台发电机，到底是谁的手笔！”
严克明被老者近乎癫狂的状态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指了指站在桌子旁的四娃。
“是……是这个四年级的差生，霍四宝画的，也是他拼凑的。”
严克明咬着牙，还在强调“差生”两个字。
“差生？”
中山装老者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严克明，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你竟然管能画出这种级别转子图纸的天才叫差生？”
老者一把将那张零分卷子拍在严克明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这张卷子上画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老者愤怒的吼声震得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这是目前我们国家科学院物理研究所，耗费了整整三年时间、几百万科研经费，都没能攻克的‘微型电机转子线圈排布’绝密难题！”
老者的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什么？
国家科学院？
绝密难题？
李大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李大嘴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王翠花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往墙角缩，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严克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老同志，你到底是什么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这是什么政治成分，怎么就成国家绝密了？”
教导主任此时终于喘匀了气，赶紧上前一步，大声介绍。
“严校长！你糊涂啊！”
“这位是咱们省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的正厅级所长，陆建国陆老！”
“陆老今天刚好来咱们军区做基层科研条件调研，路过教员室的时候，从垃圾纸篓里捡到了这张被你扔掉的卷子！”
轰！
严克明的脑袋里仿佛响起了一声炸雷，整个人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倒。
省科学院物理研究所所长！
正厅级干部！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大科学家，那是连军区司令见了都要客客气气请上座的国宝级人物！
自己竟然把人家苦苦钻研了三年的绝密难题图纸，当成废纸打了零分，还扔进了垃圾篓！
严克明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深深的恐惧和绝望涌上心头。
陆老根本不屑理会面如土色的严克明。
陆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四娃面前，突然蹲下身，视线与这个四岁半的奶娃平齐。
陆老看着四娃，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和狂热的狂喜。
“孩子，告诉爷爷，你卷子上的这个排布逻辑，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陆老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了眼前这个小天才。
四娃眨了眨眼睛，伸出沾着油污的小黑手，指着桌子上的发电机。
“这很难吗？”
四娃撇了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书上的单线圈在切割磁感线时，会产生涡流热效应，导致能量大量流失。”
“只要把它拆分成互相垂直的两个绕组，利用相位相差九十度的原理，就能互相抵消涡流，能量转化率就能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呀。”
四娃清脆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这段话里的每一个专业名词，听在物理王老师耳朵里，都像是一记记惊雷。
陆老听完四娃的解答，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老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天才！百年不遇的天才啊！”
陆老猛地站起身，一把紧紧握住站在旁边的谷雨的手。
“同志，你是这孩子的母亲对不对？”
“你生了一个能改变国家工业进程的神童啊！”
谷雨看着激动的陆老，表情依然保持着特工般的冷静与从容。
“陆老过誉了，他只是喜欢捣鼓这些破铜烂铁，平时也没少被某些循规蹈矩的教育者打压。”
谷雨毫不客气地用话语扇着严克明的脸。
陆老闻言，猛地转过身，怒视着严克明。
“循规蹈矩？这叫教条主义！这叫扼杀国家未来的栋梁！”
陆老指着严克明的鼻子，厉声痛斥。
“你这种思想僵化、不辨真伪的人，有什么资格坐在校长的位置上！”
“这张卷子，从现在起，正式列入省科学院最高级别的国家机密！”
陆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保密印章，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盖在那张零分卷子上。
“至于你，严克明，我会亲自向军区教委和省教育厅提交报告！”
“你必须为你的愚蠢和傲慢付出代价！”
严克明听到这话，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了办公椅上。
严克明知道，自己的教学生涯，彻底完了。
不仅校长当不成，甚至可能还要面临严重的政治审查。
那可是国家机密啊！自己竟然给它打了零分！
强烈的羞愧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严克明颤抖着摘下眼镜，绝望地低下了头。
“我……我辞职……我引咎辞职……”
严克明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然而，没人去同情一个固步自封的老顽固。
陆老转过头，再次看向谷雨，双眼放光，仿佛看着一块无价之宝。
陆老颤抖着手，从贴身的中山装内层口袋里，摸出一个盖着鲜红大印、烫金的牛皮信封。
陆老郑重其事地将信封递到谷雨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谷主任，这孩子继续留在这里，完全是暴殄天物。”
“这是我以省科学院名义，向中央特别申请的推荐信。”
陆老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庄重。
“我要带这孩子走！”
谷雨微微蹙眉，低头看向那个牛皮信封。
信封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五个烫金的大字：清华少年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