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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赵德昭再谈判,石门渡成筹码

“他带来的不是三百人。”

“是五百。”

赵四把军报递给张河。

张河接过纸页,扫了一遍。

“陈道远到了吗?”

“还没。”

“让北门放行。”

赵四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把使者挡在外面。”

张河将军报折好,交给宋平。

“送去给胡万山。”

“让他盯住北岸,不要先动手。”

赵四领命离开。

盐场内,沈万三正在重新清点粮袋。

他听见安排,抬头看向张河。

“沧州刚派监军接管周烈,陈道远就来了。”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不会是巧合。”

“当然不是。”

张河拿起桌上的残账。

“赵德昭想让陈道远拖住我们。”

“再让监军替他收走北营。”

沈万三捻着账页边角。

“那位府君还真舍得。”

“周烈打了败仗,又丢了粮道。”

“留着他,赵德昭也不放心。”

张河把残账递回去。

“别急着下结论。”

“先看看他这次带什么条件。”

半个时辰后,定州北门传来通报。

陈道远带着两名随从抵达城下。

守门兵卒验过文书,才放他们进城。

陈道远没有骑马,衣摆沾着尘土。

他一路走进军府,先向张河拱手。

“第三次叨扰。”

“陈先生每次来,都赶上麻烦事。”

“这次的麻烦,或许能让张将军满意。”

陈道远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

封泥完整,印记清楚。

沈万三接过文书,先验了封口。

确认没有拆动,他才递给张河。

张河拆开公文,逐行看了下去。

陈道远没有催促。

屋内几个人也没有出声。

文书写得很客气。

赵德昭承认定州归属华夏军。

沧州不再要求定州交出城池。

韩铁山与虎口隘降兵的去留,也暂不追问。

条件只有两条。

华夏军停止继续南下。

石门渡交由沧州军接管。

沈万三看完副本,先笑了一下。

“认了定州,却要拿渡口。”

“这买卖做得不亏。”

胡万山刚好赶回军府。

他接过文书,翻到最后。

“赵德昭缺的是时间。”

“他想借谈判稳住我们,再让监军接管北营。”

陈道远没有反驳。

“府君确实希望两军停战。”

“停战是假,给周烈续命是真。”

张河把公文放在桌边。

“石门渡不能交。”

陈道远抬起头。

“张将军连商议都不愿?”

“渡口关系南方粮道。”

“沧州军占住那里,定州南侧便失去屏障。”

张河指向地图。

“周烈现在缺粮。”

“赵德昭却把五百监军送去北岸。”

“只要石门渡到手,沧州便能从水路补给。”

胡万山补充了一句。

“我们前面烧掉的粮车,也会重新补上。”

陈道远捏着文书,手指停在纸角。

“那华夏军愿意答应什么?”

“停止主动扩张。”

陈道远抬头。

“只是不再南下?”

“对。”

“若沧州军先动手呢?”

“那就不算主动扩张。”

陈道远看了张河片刻。

“张将军的条件,依旧很硬。”

“我只答应能做到的事。”

张河把文书推回陈道远面前。

“定州已经在手。”

“我不会为了一个好听的名分,再把渡口送出去。”

陈道远收回公文。

他没有立刻离开。

“既然粮道已经乱了,为何不继续追击周烈?”

“只要再逼一段,北营可能自行溃散。”

“你想得太简单。”

张河走到地图前。

“定州能调的兵不多。”

“石门渡、盐场、城内,都要有人守。”

“追得太远,队伍会被拉长。”

“赵德昭若从别处调兵包抄,我们会被困在外面。”

陈道远盯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

“府君手里确实还有预备军。”

“多少人?”

“不清楚。”

“驻在哪里?”

“也不清楚。”

“你没有查过?”

“我若查得到,赵德昭也活不到今天。”

这句话落下,屋内多了几分压迫。

陈道远把手收回袖中。

他清楚张河没有夸大。

赵德昭敢让周烈死守石门渡,便不可能只有眼前这些兵。

张河回到案前。

“陈先生,替我写一封信。”

“写给赵德昭?”

“问他愿不愿拿韩铁山交换。”

陈道远立刻抬手。

“不行。”

张河没有催问。

陈道远将公文放在膝上。

“韩铁山如今还活着,便是因为定州没有拿他做筹码。”

“你让我写信询问,赵德昭会认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到那时,韩铁山更危险。”

张河看着他。

“你倒是在替他考虑。”

“他曾是沧州将领。”

“也是被赵德昭放弃的人。”

陈道远的话停了片刻。

“我不愿再推他一把。”

“哪怕能换回一座渡口?”

“哪怕如此。”

张河没有动怒。

他拿过另一张纸,放到宋平面前。

“那就不写交换。”

宋平铺开纸页,等候吩咐。

张河提笔蘸墨。

“写公开信。”

陈道远侧身看去。

张河落笔很快。

“华夏军收容沧州降兵,依个人意愿安置。”

“愿留者,编入军籍。”

“愿走者,发路粮放行。”

“韩铁山同样如此。”

“没人会逼他投降。”

宋平写完,抬头确认。

“要不要加上赵德昭索人的事?”

“不加。”

“为何?”

“那会让他觉得我们急着证明清白。”

张河将笔放下。

“公开信只讲定州如何安置俘虏。”

“谁想看,自然看得懂。”

陈道远接过信纸。

他看得很慢。

纸上没有羞辱,没有威胁,也没有要求韩铁山表忠。

只有几条简单的安置规矩。

可越是简单,越让他难以接话。

沧州军中,降兵连饭都未必能吃饱。

定州却把去留交还给本人。

陈道远将信折好,收进怀里。

“我会带回去。”

沈万三看向他。

“陈先生不怕赵德昭不高兴?”

“他高兴与否,从来不由我决定。”

张河起身相送。

“回程别走东线。”

“那里有人盯着。”

陈道远点头。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张将军。”

“还有事?”

“韩铁山若真愿意留下,你会给他什么位置?”

“先养伤。”

“之后呢?”

“能做什么,便做什么。”

陈道远低声开口。

“他只剩一条手臂。”

“军中不只缺冲锋的人。”

张河看着他。

“会识字,能带兵,懂粮道,都能用。”

“定州不按手臂分人的价值。”

陈道远没有接话。

他转身离开军府。

门外,两名随从立刻迎上来。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短册。

陈道远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那人低头收笔,把短册塞进袖中。

“你记了什么?”

随从身子僵住。

“路上的商队数目。”

“我问的是定州军情。”

“没有。”

陈道远伸手。

“拿出来。”

那人没有动。

旁边的守门兵卒已经按住刀柄。

陈道远又看了他一眼。

“你是赵德昭的人?”

“属下只是怕忘事。”

“那就把册子交给我。”

短册被递出。

陈道远翻了两页。

上面记着城门守军数量,军府进出时辰,还有盐场方向。

连送粮车的时间都写得清楚。

陈道远将短册合上。

“你不用回沧州了。”

那人抬头。

“陈先生!”

“押起来。”

两名兵卒上前,将人带走。

另一名随从站在原地,额头冒出汗。

陈道远把短册交给守门军官。

“送给张将军。”

“这人如何处置?”

“按探子办。”

军官领命离去。

陈道远望向军府大门。

他本想提醒张河,赵德昭并未放弃刺探。

现在看来,张河早已有防备。

这次谈判,他带来的不是和平。

只是赵德昭拖延时间的纸面说辞。

陈道远上马离城。

张河重新回到屋中,翻看那本短册。

沈万三站在旁边。

“记录得很细。”

“使团里混进探子,说明赵德昭不信陈道远。”

“也说明定州内部还有漏洞。”

张河合上短册。

“查出他接触过谁。”

“别声张。”

沈万三点头。

“陈道远那封公开信呢?”

“让人盯住沧州的传递路线。”

“信若被截?”

“截信的人,总会留下痕迹。”

张河走到地图前。

石门渡被炭笔圈了两次。

一次代表华夏军控制。

一次代表沧州军想要。

他拿起笔,在渡口旁添了四个字。

“只守,不追。”

胡万山看完命令。

“真不趁周烈调兵时再打一下?”

“不能。”

“为何?”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进攻。”

“是监军接管军权。”

张河放下炭笔。

“只要周烈认定监军要夺权,他就会自行迟疑。”

“我们若继续进攻,他反而会抱团。”

胡万山沉思片刻。

“让他们自己乱。”

“对。”

定州南门外,陈道远的队伍渐渐远去。

他怀里的公开信没有交给随从保管。

那封信很轻,却让他一路没有开口。

沧州军若真按信中规矩待人,韩铁山不会走到断臂那一步。

可赵德昭不会接受这种说法。

他只会问,信是谁写的。

北岸军营外,五百名沧州军已经列队。

最前方竖着一面黑底军旗。

周烈听到动静,带着副将赶到营门。

来人没有下马。

一名持令官举起铜牌。

“奉府君令,监军接管北营。”

周烈站在门前。

“监军何在?”

马队中间让开一条路。

一名穿甲的中年人策马而出。

他伸手接过军令,朝周烈递去。

“周将军,交印吧。”

周烈没有接。

身后北营士卒已经握住兵器。

中年监军扫过营门。

“抗令者,按军法处置。”

周烈终于抬手。

“先让押粮队进营。”

监军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辆粮车正从后方驶来。

车轮碾过营门,粮袋堆得很高。

周烈盯着那些粮车,忽然发现车队两侧没有沧州军旗。

“这些粮,是谁的?”

监军收回军令。

“从今日起,北营的一切,归我调度。”

周烈的手停在刀柄旁。

远处,陈道远刚离开定州。

而石门渡北岸,监军已经伸手来取他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