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灰白。
马三带着二十名骑兵,守在官道北侧。
远处尘土升起。
一队斥候绕过土坡,朝这边靠近。
马三抬手。
二十名骑兵立刻散开。
有人故意放慢马速,有人低头整理包袱,还有两人把旗杆横在马背上。
斥候看见他们后,当即勒住缰绳。
“前面有人!”
“是华夏军的骑兵!”
马三没有回头查看。
他抬手挥了两下,带队往南撤。
一名骑兵勒缰不稳,身上的包袱掉在地上。
另一人跟着丢下一面旗帜。
旗面沾了尘土,正好露出华夏军的印记。
斥候赶到旗帜旁,翻身下马捡起。
“只有二十来人。”
“他们跑得很急,连军旗和包袱都顾不上。”
领头斥候接过旗帜,立刻派人回报。
不到半刻钟,韩铁山带着亲卫赶到。
他翻身下马,捡起那面旗帜查看。
旗杆断了一截,旗角还挂着一只干粮袋。
副将靠近几步。
“将军,这是华夏军的侦骑。”
“人数不多。”
“追上去,兴许能抓个活口。”
韩铁山没有立刻答应。
前方那支骑兵,撤得并不算快。
若只是逃命,二十人不该留下这么多东西。
可他们撤向的方向,正是定州。
大军本就要南下。
追过去,既能探路,又能抓人。
若放过这群骑兵,等他们回到定州,己方行踪也会暴露。
韩铁山抬头望向远处。
“派五十骑先追。”
副将一愣。
“只派五十?”
“先试试他们的胆子。”
韩铁山将旗帜丢回地上。
“其余人跟上,别离得太远。”
军令传下,五十名骑兵加速前冲。
马三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已经离开主队。
距离不到四百步。
“慢些。”
他抬手压住队伍。
前方骑兵跟着放慢。
后面的追兵逐渐靠近。
马三又抬手。
二十匹战马同时加速,距离重新拉开。
追兵有人高喊。
“别跑!”
马三没有理会。
他带着骑兵冲过一段土路,又故意让两人落后。
那两人刚被追兵逼近,便狠狠抽马。
马蹄扬起尘土。
追兵看见这一幕,追得更急。
前方的华夏骑兵,明明跑得动,却总要留出一点距离。
韩铁山站在后方,很快发现了异常。
“他们在吊着人。”
副将骑马跟在旁边。
“将军,那就收兵?”
“收什么?”
韩铁山抬手指向前方。
“他们若真想引路,不会只留下二十人。”
副将沉默片刻。
韩铁山又看向地上的脚印。
马蹄印很乱。
有人刻意绕开了泥水。
有人却在路旁压过草根。
“他们怕被追上,也想让咱们追。”
“这群人有领头的。”
副将压低身子。
“会不会前面有埋伏?”
“定州离这里还有多远?”
“三十里。”
“那就更该追。”
韩铁山收回视线。
“他们敢把咱们引过去,说明定州兵力不足。”
“若前方真有埋伏,二十名骑兵,也撑不了多久。”
“全军加速。”
“别让他们跑进定州。”
命令传向前后。
八百先锋同时提速。
马三听见后方动静,便清楚韩铁山已经上钩。
他不再回头。
“保持三百步。”
“谁也别靠得太近。”
一名骑兵抹了把额头。
“马队长,再吊下去,马要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
马三看着前方谷口。
“进了虎口隘,咱们就能歇。”
那名骑兵咧了咧嘴。
“后面的人可就没地方歇了。”
马三抬手一挥。
“少废话,继续跑。”
又过了十几里,官道两侧渐渐收窄。
前方出现两片丘陵。
谷口藏在丘陵之间。
马三冲过北口时,心里数了三下。
一。
二。
三。
他回头扫了一眼。
后方尘土滚动。
韩铁山的前队已经踏入谷道。
马三抬手。
二十名骑兵分成两队,贴着谷壁绕行。
他们没有停下,直接奔向北口侧面。
那里早已藏着准备好的拒马和倒刺桩。
韩铁山率军进入谷道后,前方道路立刻变窄。
两侧丘陵挡住了视线。
原本能够并行的队伍,被迫拉成长列。
韩铁山抬手。
“前军减速。”
前方传令兵刚要离开,后面队伍已经涌了上来。
后面的士卒不清楚军令。
他们还在催马。
前队放慢,后队推进。
整支队伍挤在谷道里。
韩铁山脸色沉下。
“让后军停下!”
第二名传令兵刚跑出几步,谷壁上方传来石子滚动的动静。
韩铁山抬头。
“派四名斥候上坡。”
四名斥候下马,抓着灌木往丘陵上爬。
他们才走出十几步,前方四百人,已经进入谷道中段。
旧山寨残墙后,李二牛趴在土石之间。
五十名弓手分列两排。
箭头全都朝下。
李二牛抬起右手。
所有人同时拉满弓弦。
没有人交谈。
山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名弓手手指发酸。
旁边老兵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稳住。”
那名弓手咬住牙关。
李二牛盯着谷道。
前方四百人正在往弯道靠拢。
有人举盾。
有人回头。
有人还在催促后面的人加快。
队伍已经挤成一团。
李二牛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再等五步。
再等三步。
领头的华夏骑兵,已经绕过山寨下方。
韩铁山的前军,全部进入射击范围。
李二牛手掌向下一劈。
五十张复合弓同时松弦。
弓弦发出一声闷响。
箭矢从残墙后落下。
谷道中段立刻有人倒下。
前排盾牌刚刚举起,后排便撞了上去。
几名士卒失去平衡,接连摔倒。
韩铁山终于确认遇袭。
“盾牌手列阵!”
“弓手还击!”
传令兵刚喊完,第二批箭矢已经落下。
谷道太窄。
盾牌无法完全展开。
前后士卒相互挤压,盾面碰在一起。
有些人刚抬头,箭矢便落在肩背之间。
韩铁山拔出长刀。
“往山坡靠!”
“别挤在谷心!”
可前方已经乱了。
后面的人还在进入谷道。
前面的人想退。
两边的人都没有位置。
一名弓手试着仰射。
箭刚飞过半坡,便失去力道。
残墙上的弓手毫发未损。
李二牛扫了一眼山下。
“第二轮!”
五十名弓手再次拉弦。
这一轮专射持旗和传令的人。
谷道里接连有人倒下。
军旗歪向一边。
传令兵刚抬手,便被迫停住。
韩铁山怒吼。
“结阵!”
“都别乱跑!”
话音刚落,第三轮箭雨落下。
冲在前面的士卒彻底停住。
有人丢下盾牌往后退。
有人趴在地上,双手护住头颈。
整支先锋的队形被切成数段。
东侧丘陵上,胡万山等了三轮箭声。
他抬起长刀。
“放石!”
三百名步兵同时抽走木桩。
坡上的滚石开始下落。
第一块石头撞开灌木,落进谷道。
紧跟着,第二块、第三块接连滚下。
檑木被推离坡边,沿着碎石一路冲向人群。
谷道里传出接连不断的惨叫。
士卒四处躲避。
可身后全是同袍。
有人想贴着谷壁站稳,滚石撞过来,连人带盾一起掀翻。
胡万山没有让人继续推完。
“停!”
剩下的滚石留在坡面。
第一轮攻击已经够乱。
若把东西全用完,敌军反而会有机会重新聚集。
“盾兵下坡三步。”
“别追。”
步兵举盾压住坡边。
谷道里的敌军,刚想冲上丘陵,便被盾阵逼退。
韩铁山带着亲卫挤到中段。
他身上沾了尘土,手臂被擦出一道血痕。
“收拢人手!”
“往弯道靠!”
“别往北口跑!”
可命令传不出去。
北口方向,马三已经带人返回。
二十名骑兵下马,将拒马横在谷口。
倒刺桩紧跟着插入地面。
一名敌军骑兵冲到近前,战马撞上拒马,当场翻倒。
后面的人急忙勒马。
队伍再次挤成一团。
“北口封了!”
“他们堵住退路了!”
消息沿着谷道传开。
韩铁山抬头望向北方。
那支华夏骑兵,已经不见踪影。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追进来的,不是一支逃兵。
而是一条提前摆好的路。
“往南口冲!”
韩铁山改变命令。
几十名士卒护着伤员,拼命向南方挤去。
张河带着一百人,守在溪流之前。
拒马后,士卒端着盾牌。
溪水里插满尖木桩。
一名敌军冲到水边,抬脚踏下。
惨叫传出,他立刻摔进溪水。
后面的人想绕过去,却被拒马挡住。
张河抬手。
“盾阵向前。”
一百人同时压上。
敌军退无可退,只能退回谷道。
张河没有追击。
“弓手准备。”
“先打举旗的人。”
南北两头都被封住。
韩铁山站在乱军中间,终于下令收缩队伍。
“往中段弯道靠。”
“盾牌护住两侧。”
“弓手别抬头!”
可他的士卒,已经失去判断。
有人在找同伴。
有人抱着兵器乱跑。
有人蹲在地上,不敢再动。
李二牛趴在残墙边,往下看了一眼。
谷道里到处都是奔跑和倒地的人。
胡万山的第二排滚石还没有动。
张河也没有让南口的人冲进去。
这场伏击才刚开始。
李二牛抬手招来装箭的士卒。
“把铁头箭拿来。”
那人连忙打开箭筒。
李二牛抽出一支,掂了掂重量。
“普通箭打散人群。”
“铁头箭专射甲兵。”
弓手们开始换箭。
李二牛重新抬起手臂。
“等他们聚到一起。”
“这一轮,别让韩铁山站着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