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书房里已经挤了七个人。
胡万山站在最靠门的位置，腰间佩刀，背挺得笔直。
张三一靠着书架，双手抱在胸前。
沈万三搓着手站在角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柳青烟是最后进来的，头发还是湿的，显然起得匆忙。
李二牛和马三并排站着，两个人都是一脸紧绷。
最意外的是宋平，这人昨天半夜，才从荆襄赶回来，眼底的青黑重得吓人，但精神头倒是足。
张河没废话，从桌上拿起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纸，展开铺在地图上面。
“北伐预案”四个字歪歪扭扭，旁边的批注密密麻麻，有几处被划掉，重写了三四遍。
“诸位。”
张河扫了一圈。
“北伐，正式启动。”
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胡万山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张河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定州的位置。
“目标——定州。”
“十天后出兵。”
“兵力，步兵五百，弓兵五十，骑兵三十。”
沈万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五百八十人打一座城。
这数字搁在谁耳朵里都觉得悬。
但没人开口质疑。
因为在座的每个人，都看过马三送回来的情报，定州守军不到六百，一半还是临时征来的壮丁，城墙是黄土夯的，站岗的兵能趴着睡觉。
张河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胡万山。”
“在。”
“你率主力步兵，攻城拔寨的活归你。”
胡万山一拱手，什么都没多说。
“李二牛。”
“到！”
李二牛的声音，比谁都响亮。
“弓营归你，五十个弓手，我交给你了。”
李二牛重重一抱拳。
“马三。”
马三往前迈了半步。
“骑兵队你指挥，三十骑不多，但关键时候够用。”
马三点头，脸上那道旧疤，跟着动了一下。
张河转向宋平。
“荆襄防务交给你，后勤补给线的安全，也是你的事。”
“粮草箭矢从金陵运出去，到前线之前不能出任何差错。”
宋平揉了揉眼睛，应了一声。
“张三一。”
“嗯。”
“你留守金陵，城里有任何风吹草动，直接飞报给我。”
张三一没什么表情，但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沈万三。”
“啊？”
“到到到。”沈万三回过神来。
“你跟宋平配合，粮食和箭矢的事盯死了。”
“前线断了粮，我拿你是问。”
沈万三一个激灵，连连点头。
张河最后看向柳青烟。
“你管后院。”
柳青烟抬起头。
“管好青语。”
张河顿了一下。
“别让她跑到战场上来。”
屋里有人没憋住，闷笑了一声。
李二牛笑得最大声，被马三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才收住。
柳青烟没笑，看了张河一眼，没反驳。
张河收回视线，手掌按在地图上。
“此战有三个目的。”
“第一，拿下定州粮仓，咱们的粮食撑不了太久，主要还是运输方面，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第二，打掉赵德昭在定州的守军，他三个州的兵分三处，打掉一处，他整盘棋就缺了一角。”
“第三，在北方立威。”
张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从定州延伸到冀州、沧州。
“让这三个州的百姓和兵丁，都知道华夏军来了。”
没人说话。
张河把手从地图上拿开，声音往下压了半寸。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败了，咱们之前攒的声誉全打水漂，校场上那五千人的欢呼声，一文不值。”
“赵德昭会笑，阿骨泰会笑，草原上每个部族，都会觉得华夏军不过如此。”
“胜了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不需要说完。
在场七个人，每个人都清楚，胜了意味着什么。
胡万山第一个开口。
“陛下，末将愿为先锋。”
李二牛跟着站直了身子。
“弓营随时待命。”
马三没说什么漂亮话，就一句。
“骑兵队保证完成任务。”
张河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柳青烟。
“你有什么要说的？”
柳青烟站在几个大男人中间，身量只到胡万山肩膀的位置，但谁都没忽略她。
她沉默了几息。
“你要去多久？”
张河答得干脆。
“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
柳青烟没再追问。
“那我等你回来。”
几个字。
书房里没人再笑了。
张河走到她跟前，离得很近。
旁边几个人，很自觉地把头别开，假装在研究墙上的地图。
张河压低声音说了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新世界。”
柳青烟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再开口。
——
当天下午，金陵城外的训练场上全是人。
弓营的五十个弓手排成两列，每人面前摆着三捆箭，一人六十支，竹杆铁头，是工坊赶工出来的新货。
李二牛蹲在地上，一捆一捆检查箭杆，有没有弯的，挑出来的次品，扔到一边，换上新的。
骑兵那边，马三带着三十个人，给马换蹄铁、紧鞍绳、检查马背上，有没有磨出的伤。
三十匹马里，有十二匹是从达兰部缴来的，膘肥体壮，比原先那些瘦马强出一大截。
步兵方阵在校场正中操练。
五百人分成十个五十人的小队，每队一个队长，胡万山站在高处，拿着旗子指挥变阵。
长矛手在前，盾兵在侧，刀手压后。
阵型合拢时严丝合缝，展开时井然有序。
这套东西是胡万山，花了两个月才操练出来的，眼下看总算有了点样子。
沈万三带着几个人，在辎重车旁边清点。
两千斤大米，一千斤面粉，全装在油布袋里码上了板车。
另外还有盐巴、干肉条、药包、绷带，零零碎碎加起来又装了三车。
沈万三拿着算盘拨了半天，凑到宋平跟前嘀咕。
“五百八十张嘴，一天最少吃四百斤粮，这点口粮撑不到八天。”
宋平打了个哈欠。
“后面的批次我来安排，你操心前面，这几车就行。”
沈万三不放心，又拨了两遍算盘，最后把数字，记在一块布条上揣进袖子里。
——
傍晚。
张河站在城墙上。
训练场上的士兵已经收操，但没有散开，而是按建制列队站着。
五百步兵，五十弓手，三十骑兵，不到六百人。
搁在这个乱世里，这点兵力连一个小军阀都算不上。
赵德昭手里号称五千人，就算打个对折，也是两千五。
十天后，就是这六百人，要去啃定州。
张河没往下想，不是不敢想，是没必要。
该算的账早就算过了。
定州守军不到六百，一半是新征的壮丁，士气低迷，城防稀烂。
六百对六百，华夏军的装备、训练、士气，碾压。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熟悉的半透明界面。
【声望值：】
【主线任务：建立稳固政权 进度48%】
【——新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攻占定州】
【任务目标：占领定州城，夺取粮仓】
【任务奖励：声望值+3000 | 解锁“火器科技树·初级” 】
火器科技树。
张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哪怕只是最初级的连发火铳，放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
那就是降维打击。
他睁开眼，看着城外那六百个黑点般的身影。
十天。
再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