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议事堂。
这座堂是新建的,木头还带着松脂的味道。
张河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
竹简、帛书、粗纸,什么材质的都有。
有些封了火漆,有些连个封口都没有,用麻绳一扎就送过来了。
柳青烟坐在他右手边,手上不停地翻拣。
紧急的放左边,不紧急的放右边。
她分拣的速度很快,偶尔拿起一份扫两行,就知道该往哪边归。
张河拿起左边,那摞最上面的一份,还没来得及看。
一道半透明的面板,在他视野前方弹了出来。
【荆襄地区声望值突破阈值】
【舆论任务完成度:85%】
【民心归附指标:持续攀升中】
张河扫了一遍,嘴角动了动。
手指在桌下轻轻一划,面板消失。
柳青烟正好,放下手里的公文,侧头看了他一眼。
“荆襄那边,什么时候能有消息回来?”
张河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搁在腹前。
“快了。”
“那些传单撒下去,赵元朗就算是条咸鱼,也该翻身了。”
柳青烟没接话,低头继续分拣。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传令兵快步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
火漆封口,侧面用朱砂标了,两道杠加急。
“禀陛下,沈掌柜的管事,从南边送回来的。”
张河接过来。
指甲挑开火漆,抽出里头的薄纸展开。
纸上的字写得密,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他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把信纸,在手里晃了两下。
笑了。
信里说得很细。
荆襄城内的传单,效果超出预期。
满城百姓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华夏军,什么时候来接管此地。
楚王府那边除了象征性,收缴了一批传单,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不抓人,不封城,不戒严。
跟没事人一样。
再往下看,商队那边的情况,就更有意思了。
运过去的货全部脱销。
精盐卖光了。
棉布卖光了。
连带着捎过去的几百块香皂,都被人抢走了。
当地的商户,甚至主动找上门来,问能不能拿个代理的资格,长期从华夏军这边拿货卖。
张河把信递给柳青烟。
“你看看吧。”
柳青烟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商品脱销那一段,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叫什么?”
她抬头看张河,眉眼弯弯。
“兵马未动,盐布先行。”
张河愣了一下。
然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笔架晃了两晃。
“这话说得妙!”
“来人,拿笔记下来!”
他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以后写进教材里,当经典案例用!”
门口的传令兵,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赶紧去找纸笔。
柳青烟用手背挡了挡嘴,肩膀还在轻轻抖。
“行了,行了,别闹了。”
张河收起脸上的笑,坐正了身子。
“去,把王超给我请过来。”
传令兵应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王超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沉稳,均匀,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进了议事堂,王超站定行礼。
王超是胡万山身边的老将了,这次留在张河身边,为了保护张河的安全。
张河直接开口。
“你去点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前锋。”
“随时准备南下,接收荆襄。”
王超听到接收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张河特意把,这两个字加重了。
“我说的是接收,不是攻打。”
“你听清楚了。”
王超点点头。
“粮草辎重备足,至少带够二十天的量。”
张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前。
“军纪条令,出发之前再给我过一遍。”
“挨个讲一讲,讲到每个伍长,都能背出来为止。”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进城之后,第一条,不许扰民。”
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不许抢掠百姓。”
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不许跟当地的驻军,起任何的冲突。”
他把三根手指,在王超面前晃了晃。
“谁犯了上面的一条,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有什么来头,当场处置了。”
“我不想事后,再来擦屁股。”
王超抱拳。
“末将明白。”
他顿了顿,问了一句。
“如果赵元朗翻脸呢?”
张河重新坐回椅子上,身子往后一仰。
“他不会翻脸。”
“他连降表都该写好了。”
“就差一个送出来的由头。”
王超看了他一眼。
没有追问。
这种事他见多了。
张河说赵元朗要降,那赵元朗就一定会降。
从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说哪个城会开门,那个城就会开门。
说哪支军队会倒戈,那支军队就会倒戈。
王超不知道张河的消息,是从哪来的。
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执行。
抱拳,转身,出了议事堂。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张河转过头。
柳青烟正在整理桌面上,被他拍乱的公文。
“荆襄拿下之后,后面的事情,比打仗还要麻烦。”
张河掰着手指头算。
“粮食调配、官吏留用、军队整编、商路对接……”
“哪一样都得提前准备。”
柳青烟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
“方案我已经让人开始拟了。”
“粮食调配走老路子,沿运河分三批南运。”
“官吏方面,原班人马先留用观察,三个月后再定去留。”
“军队整编的章程,也拟了个初稿,等你过目了。”
张河盯着她看了两秒。
“有你在身边,我省心多了。”
这话一出口,柳青烟的手停了。
她偏过头,眼睛斜着瞄过来。
柳青烟没再理他,把分拣好的公文,整整齐齐推到他面前。
最上面一份是关于,新学堂选址的报告。
张河拿起来翻了两页。
目光扫到其中一行批注,荆襄地区教化空白,识字率不足百中之三。
他从笔架上取下朱笔,在这行字旁边画了个圈。
没有写批语。
但这个圈的意思,柳青烟看得懂。
重点关注,优先安排。
张河又翻了几页,把报告合上放回去。
窗外的光线,已经偏西了。
议事堂里安静了片刻。
柳青烟把剩余的公文收拢归类,正准备起身。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寻常传令兵的节奏。
是跑的,在跑的。
议事堂的门被推开。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站在门口,满身的土,裤腿上溅满了泥点。
他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蜡封的竹筒。
“禀……禀陛下……”
“荆襄方向,楚王府的人……在北边前哨投递的……”
“说是……降表。”
张河的手搁在桌面上,没有去动它。
柳青烟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信使怀里那个竹筒。
半晌才伸出手。
“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