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临时行政中心。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柳山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着。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的担忧,如同殿外的阴云,挥之不去。
沈万三坐在另一侧,他那只从不离身的金算盘,此刻也安静地躺在桌上。
珠子一颗未动。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会投向大殿中央,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张三一,那支孤军的红色小旗,像一根尖刺深深地,扎进了大楚王朝的腹地。
洛京。
五千人。
这支部队,已经与后方失去了联系,整整五天了。
五天时间,杳无音信。
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所有人都清楚,这五千人是张河麾下,最精锐的力量。
更是张河布下的最凶险,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棋。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卫兵们,压抑不住的惊呼。
“什么人!”
“站住!”
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那声巨响,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们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望去。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斥候。
一个几乎已经看不出样貌。
他身上的甲胄,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泥土。
一张脸,被烟火熏得漆黑,嘴唇干裂,布满血口。
他被两名卫兵,一左一右地架着。
几乎是被拖进了大殿。
若不是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一团,骇人的光。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捷报!”
那斥候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这两个字,却如同平地惊雷。
在死寂的大殿里,轰然炸响。
“唰!”
一直稳坐于主位的张河,霍然起身了。
他脸上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高高的台阶上,冲到了那名斥候的面前。
大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那名斥候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张河。
他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他挣脱了卫兵的搀扶,用一种摇摇欲坠的姿态,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颤抖着手,从自己那破烂的,几乎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怀中,摸索着。
最终掏出了一封,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被汗水,浸透了的信件。
他用双手高高地,将信举过了头顶。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了此生,最响亮的一次呐喊。
“陛下!”
“张三一将军……”
“已于三日前……”
“攻克洛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攻克洛京?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可是洛京!
大楚王朝的百年帝都!
城高池深,守军数万。
怎么可能?
“啪!”
一声脆响。
是柳山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沈万三的手指,搭在他的金算盘上,整个人僵成了一座雕像。
张河的呼吸,也猛地一滞。
他一把夺过那封信。
手指因为用力,微微有些发白。
他飞快地撕开油布,展开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在信纸上一扫而过。
一目十行。
当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信件中段,那八个字上时。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了起来。
“太子已擒,帝都易主!”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的胸腔中,猛烈地喷涌而出!
“好!”
他大喝一声。
“好!”
他反手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身旁的廊柱之上!
“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激动与畅快。
“张三一!”
“真乃我之福将!”
他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也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众人心中,那早已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赢了?”
“我们赢了!”
“天佑我华夏!”
“天佑陛下啊!”
短暂的呆滞之后。
整个大殿,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柳山这个一向老成持重的老人,此刻竟是老泪纵横。
沈万三激动得,将自己的金算盘,扔到了半空中。
压抑了太久的紧张、焦虑、担忧。
在这一刻,随着这封来自千里之外的捷报,被彻底释放。
然而。
张河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的片刻。
他眼中的狂热,迅速褪去。
而是往日那般,古井无波的冷静。
他再次低头,仔细地看完了,信件的后半部分。
张三一在信中,详细陈述了,他们目前所面临的绝境。
兵力严重不足。
世家暗流涌动。
以及那几乎,搬空了的官方粮仓。
张河的眉头,重新拧了起来。
他立刻就明白了。
张三一打下了一座金山,但这座金山,也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五千人根本镇不住,那座百万人口的城市。
但是……
张河的脑中,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大胆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洛京的陷落,本身就是一件,比任何攻城利器,都更加恐怖的武器!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
长江对岸,那十万看似精锐的楚军,他们的军心,会瞬间崩塌!
决战的时刻。
到了!
“柳山!”
“沈万三!”
张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酷,打断了殿内的欢庆。
两人神色一凛,立刻上前。
“在!”
“传我命令!”
张河的声音,斩钉截铁。
“即刻起,后勤物资的输送速度,再提高一倍!”
“将我们库存里,所有的炮弹,所有的子弹,一颗不留!”
“全部给我,送到前线去!”
这个命令,让柳山和沈万三,都是心中一震。
这是要……倾家荡产,毕其功于一役了!
张河没有给他们,任何疑问的时间。
他转身对着殿外的传令兵,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备最好的快马!”
“传我手令,分别送至胡万山与李二牛处!”
两名传令官,飞奔入殿,单膝跪地。
张河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投向了北方,那片被长江阻隔的土地。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杀意。
“告诉他们!”
“不要再有任何保留了!”
“全线总攻!”
“给我把对岸那十万楚军,彻底打垮!”
“打残!”
“打到他们,听见我华夏军的名号,就双腿发软!”
“遵命!”
两名传令官,领命而去。
他们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大殿门口。
他们的身上携带着的,是足以彻底改变,整个长江战局的雷霆之令。
“让城中最好的郎中,给送捷报的兄弟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