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冰冷而压抑。
神策军的大营，不再有往日的肃杀，反而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呵斥着，用刀鞘抽打着那些动作稍慢的士兵。
士兵们被从冰冷的睡梦中赶起，脸上带着宿醉的潮红和面对死亡的麻木。
他们胡乱地整理着残破的甲胄，检查着手中卷了刃的兵器，气氛狂乱而绝望。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水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中军大帐内。
李广穿上了他此生最为华丽的一身帅铠，金色的甲片在烛火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仿佛要用这外在的璀璨，来掩盖他内心的腐朽与败亡。
他双眼布满了血丝，如同赌场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帐内，所有高级将领都已到齐，人人面带死色。
李广环视一圈，声音沙哑地开口，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
“此战，是为大楚荣耀而死的最后一战！”
他没有提战术，没有提策略，只剩下空洞的荣誉。
“我们身后，就是京畿，就是圣上！”
“此战，只进不退！”
李广猛地拔出佩剑，指向东方青州城的方向。
“第一个登上城墙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后退一步者，无论官阶，立斩无赦！”
最极端的赏与罚，是他最后的动员。
帐内将领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被逼上绝路的疯狂。
与城外神策军的末日狂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青州城内。
城墙之上，秩序井然。
一口口大锅架在临时的灶台上，浓郁的肉香飘散在冰冷的晨风里。
守城的士兵们正排着队，有条不紊地从伙夫手中，接过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还有一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
张河要让他们吃饱了在打仗。
去杀人！
州牧府，一处僻静的阁楼。
张河推开了长乐公主的房门。
她显然一夜未眠，正坐在窗边，看着远处城墙上跳动的火光。
“我给你一个选择。”
张河的声音很平静。
“你可以去安全的后方地窖，那里很坚固，能保证你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或者登上城楼，亲眼见证此战。”
长乐公主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即将到来的血战前夕，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紧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想起了那坚不可摧的城墙，想起了那神鬼莫测的杀人毒烟，想起了那从天而降的精准狙杀。
她想知道... ...
这个男人究竟是如何创造这一切的。
“我……去城楼。”
她略一犹豫，便做出了选择。
她要亲眼看看，他究竟如何创造奇迹，又或者是与他一同葬身在这座城里。
在通往城楼的石阶上，张河的脚步沉稳有力。
他的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触发决战任务：全歼来犯之敌。】
【任务描述：在援军抵达前，彻底击溃神策军的最后攻势，并将其主力全数歼灭于青州城下。】
【任务奖励：先进攻城战术手册（电子版），复合弓制作图纸。】
张河默然接受。
他知道这一战过后，他的军队将再次迎来质变。
当天边，终于露出第一丝鱼肚白。
“咚！咚咚！咚——！”
神策军的战鼓，疯狂地擂响了。
那杂乱无章、急促不堪的鼓点，毫无章法可言，如同疯子的心跳，将指挥官内心的虚弱与绝望，彻底暴露在战场之上。
李广孤注一掷！
“开炮！”
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神武大炮，无需再轰击墙体！”
“给本将朝着城头，无差别覆盖！”
他要用炮火，为步兵的冲锋，扫清一切障碍。
“轰！”
“轰隆！”
炮弹不再砸向坚固的城墙根部，而是划着更高的抛物线，呼啸着越过墙垛，砸向城墙顶部的开阔地带。
碎石与铁片横飞，几名躲闪不及的守军，瞬间被掀飞出去，惨叫声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里。
炮火的掩护下，数千神策军，眼中闪烁着或疯狂、或麻木的光芒。
他们如同红色的潮水，发出意义不明的呐喊，冲向了昨日被打开的那道城墙缺口。
张河站在城楼之上，炮弹的碎屑甚至划破了他的脸颊，渗出一丝血迹。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冷静地看着，如蚁群般涌来的敌人。
他对着身旁的李二牛，下达了命令。
“看到那些敲鼓的、挥旗的了吗？”
“让他们安静下来。”
“是！”
李二牛和他麾下最精锐的神射手，早已在城楼的射击位上准备就绪。
他们弯弓搭箭，弓弦被拉成满月。
他们的目标，却不是前方潮水般冲锋的士兵。
而是敌军后阵中，那些拼命擂鼓的鼓手，和挥舞着令旗的传令官。
“崩！”
“崩！崩！”
一声声沉闷的弓弦震响，在喧嚣的战场上并不起眼。
可下一秒。
神策军后方，一名正奋力挥舞着双臂的鼓手，身体猛地一僵，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一支箭矢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他手中的鼓槌，无力地滑落。
另一处，一名传令官刚刚举起手中的旗帜，一支冷箭便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令旗掉落在地。
精准的狙杀，在敌军后阵不断上演。
神策军本就混乱的进攻鼓点和旗语，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然而，数千人的集团冲锋，其巨大的惯性，已经无可阻挡。
“杀啊！”
最前方的神策军，终于冲到了城墙缺口处。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手持长矛的青州军。
双方在昨日那道用沙土和圆木筑成的土坡防线后，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长矛捅刺，钢刀劈砍。
鲜血喷涌，残肢断臂横飞。
缺口处，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而恐怖的血肉磨坊。
神策军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上攀爬。
青州军的士兵，则一步不退，用血肉之躯，将敌人死死地钉在坡下。
尸体越堆越高，几乎要将那道缺口填平。
就在双方士兵于缺口处，疯狂绞杀，陷入最焦灼的拉锯战时。
一声清越、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划破了整个喧嚣的战场。
它来自遥远的东方天际，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