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秦北砚那副耳根通红、视线飘忽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向来冷峻自矜的男人竟然还有这么纯情的时候。
周书兰在边上急得拍了一下床沿:“你倒是说呀!都当着你媳妇的面了,还害什么羞?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秦北砚被母亲催得没法子,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小腹往下。刀伤,伤到了经脉,医生说是伤到了根本,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了。”
苏晚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之前的检查报告还在吗?我想看看。”
秦北砚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看得懂?”
苏晚神色坦然:“我外公虽然是苗医,但他当年在县医院待过十几年,中西医都懂一些,我跟着他学过怎么看化验单和检查报告,你拿来给我看看,我心里好有个底。”
周书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北砚,你爸之前不是托医生让你在这家医院做过检查吗?应该会有存档的,你去调出来给小晚看看不就行了?”
秦北砚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他当时来这家医院是为了取精液样本。
不过对上周书兰那双殷切的眼睛,他还是咬着牙答应了:“行,你跟我来吧。”
苏晚跟在他身后来到一楼的档案室。
秦北砚跟值班的护士说了几句,护士翻了一会儿,递出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苏晚抽出里面的报告,翻了几页,看到中间那一栏的时候,终于明白秦北砚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了,那是一份精液常规检查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各项数据:量、颜色、黏稠度、液化时间、精子计数、活动率、畸形率……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朝下的箭头,连着“异常”两个红字。
她以前跟着外公在县医院见过这种东西,知道这份报告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光是生育能力的问题,更是一份赤裸裸的难堪。
苏晚又看见了右上角的检查日期,秦北砚来检查的那天正好是她来这家医院做人工授精的时候。
男科检查室就在走廊另一头,和妇科诊室隔了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没想到两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这家医院是军区直属的,设备和技术在整个市里都排得上号,当初苏晚就是冲着这一点来的,想着在这里做人工授精成功的把握更大一些。
既然陆文轩当初能把她的精液样本调包成陌生男人的,那医院里是不是还能查到那天捐赠者的记录?
如果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能像秦北砚这样的军人倒也不错,基因好、身体底子硬,孩子以后长大了也差不到哪儿去。
她正想着,秦北砚见她一直盯着报告出神,以为她是在为难怎么开口,微微蹙了蹙眉:“你不用管我妈怎么说,我知道我这种情况很难治好,你要是觉得有压力,不用勉强的。”
苏晚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能治。”
秦北砚眉心一动,明显愣了一下:“真的能治?”
“真的。”苏晚点了点头,“我外公留下的那卷医书里,就有一章专门讲这类经脉伤损的方子,我回去翻一下,把药配出来试试。外伤引起的经脉淤堵,只要先把淤堵打通,再用温补的药慢慢养着,不见得完全没有希望。”
她说得笃定,不像是在安慰人。
没有哪个男人能坦然接受自己是个绝嗣,秦北砚虽然对女人和结婚生子没什么执念,但他肯定也是想治好身体的。
听到苏晚这么笃定,秦北砚心里也涌起一丝希望。
与此同时,街道办刚把陆文轩他们放出来。
陆文轩和林晴晴熬了一整夜,脸色灰败,头发散乱,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街道办的干部训了他们半天,本来搞破鞋的罪名坐实了是要通报单位、记入档案的,陆文轩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咬牙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我跟苏晚不是真夫妻!我们的结婚证是假的!”
当时李婶第一个炸了:“你骗谁呢?你和小晚都结婚三年了,怎么可能不是真夫妻!”
陆文轩辩解说,那张证是他找人伪造的,民政局的红章钢印全是假的。
街道办的干部反复核实了半天,最后确认确实没有婚姻登记记录,陆文轩和苏晚在法律上根本就不是夫妻。
搞破鞋的罪名虽然不成立,但假结婚证这事本身就有问题,不过这就不是街道办能管的了,训诫了一番最终还是把人放了。
人是放出来了,可整个胡同的人都知道苏家那一家子是什么货色了,走在路边,路过的街坊邻居看他们的眼神都满是鄙夷。
李婶朝他们啐了一口:“呸!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骗婚骗房子,还姐夫小姨子搞到一张床上,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王美兰脸上挂不住,还想替自己女儿争辩两句,结果刚开口就被旁边几个邻居七嘴八舌地怼了回来。
几人灰溜溜地回了老宅。
王美兰抱着林晴晴哭:“这可怎么办啊!晴晴的名声全毁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林晴晴低着头一声不吭,眼睛红肿得跟核桃似的。
苏庆山“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铁青地吼道:“别哭了!哭有什么用!都怪你没管好你的好女儿,非要跟她姐夫搞在一起,现在好了,满胡同都知道了!”
王美兰被这一吼,指着苏庆山的鼻子就骂:“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之前这事儿你也知道!你也没拦着啊!苏晚还是你亲闺女呢,你也没向着她,现在出了事倒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你算什么男人!”
苏庆山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半天没吭声。
陆文轩抬手搓了一把脸,开口道:“行了行了,别吵了。反正那个假结婚证的事已经捅出去了,这个家暂时是待不了了,我之前存了点钱,加上存折里剩下的那两千多块,咱们先出去租个房子住,等风头过了再说。”
王美兰一听,哭腔顿时停了,连忙点头:“对对对,存折!存折还在呢!咱们还有钱,不怕没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