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如白昼般亮起。
陈致远双手撑在胡桃木演讲台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麦克风的金属网罩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麦克风的扩音效果很好。
两声闷响压过了大厅里快门的咔嚓声。
前排。
路透社的记者约翰正低头换电池。
卡槽发涩,他用力抠了一下。
大拇指指甲崩裂了一块。
他疼得抽了口冷气,把带血的指甲塞进裤兜。
把备用电池强行塞进单反里,电池盖都没扣严实。
旁边,法新社的女记者正把录音笔往前递。
胳膊肘撞翻了桌上的矿泉水。
水流在红地毯上。
没人去扶瓶子。
贵宾席。
李达康坐在铺着白布的长桌后。
他西装里的衬衫领口有些勒。
右脚在桌底下不安分地挪动,皮鞋尖踢到前排椅子的铁腿。
发出一声空洞的脆响。
他赶紧把脚缩回来。
偏过头,假装看墙上的消防通道标志。
沙瑞金端着个透明玻璃茶杯。
水一口没喝。
食指在杯壁的冷凝水上无意识地划着直道。
划出几道透明的水痕。
陈致远没有拿演讲稿。
台面上空空荡荡。
“半导体基地的通稿,你们都看过了。”
他声音平淡,顺着音响传遍几百平米的会场。
“今天不谈光刻机。”
台下响起一阵细碎的杂音。
记者们面面相觑。
不谈光刻机?那花这么大阵仗请全球媒体来汉东干什么?
陈致远没解释。
他偏了偏头。
侧幕站着的高启强,按下手里的黑色遥控器。
“嗒。”
陈致远身后的巨型LEd屏幕。
暗了下去。
几秒钟后,一张星空图跳了出来。
地球的蓝色轮廓悬在屏幕中央。
几百个白色的光点,像是一张密集的网,把地球罩在里面。
“华盛重工。”
陈致远看着台下的镜头。
“正式启动天基计划。”
大厅里有两秒钟的死寂。
连闪光灯都停了一瞬。
“一期追加投资,两千亿。”
陈致远报出一个数字。
“在京州东郊,建立低轨通信卫星总装流水线。”
“在林城交界,配套深空探测特种材料锻造车间。”
他手离开演讲台,站直身子。
“这不仅是造几个芯片。”
“从地表的特种钢材,到太空里的卫星组网。”
“华盛要在这片土地上,打造一个全产业链闭环的航天重工枢纽。”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一张庞大的重工基地规划图铺开。
航天发射场。
卫星总装车间。
那些只存在于国家保密院所里的名词,现在像白菜一样砸在屏幕上。
会场沸腾了。
“啪嗒啪嗒!”
几百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被记者们砸得震天响。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砸在玻璃棚顶上。
约翰端起单反,疯狂按动快门。
相机连拍发出机枪般的咔咔声。
他一边拍,嘴里一边用英语低声骂着脏话。
前排的国内记者拼命把录音笔往台前扔。
几支黑色的录音笔滚到了陈致远的皮鞋边。
沙瑞金手里的玻璃杯。
水面剧烈地晃荡起来。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干得像塞了把沙子。
航天重工枢纽。
这几个字,太重了。
汉东省以前算什么?
挖煤,盖楼,倒腾服装厂。
在沿海省份眼里,这就是个土里土气的中部大省。
靠卖地皮撑起干瘪的财政。
现在。
陈致远一句话。
直接把汉东省的地理坐标,焊死在了全球最高精尖的科技版图上。
这是降维打击。
“以后。”
陈致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汉东不卖地皮。”
“这里,是华国飞向深空的跳板。”
他转身。
走下演讲台。
闪光灯像白色的海啸,在他身后疯狂闪烁。
台下,第三排。
汉东本地商会的几个老总挤在一起。
他们没带笔记本,也没带相机。
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胖老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智能手机。
屏幕上开着炒股软件。
绿色的盘面。
就在陈致远吐出“天基计划”这四个字后的短短十分钟内。
一条红线直插云霄。
汉东矿业。涨停。
汉东交建。涨停。
京州重工机械。涨停。
整个汉东板块的几十支股票。
全线飙红。
红得刺眼。
胖老板死死盯着那片红色的屏幕。
他拿着手机的手指,僵硬得像块木头。
眼眶一点点红了。
红血丝爬满眼白。
他呼吸粗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着。